碼頭上,寒風肆虐,只穿著紅色班服的許彤哆哆嗦嗦地從芥子囊裡拿出披風,邊穿邊說:“好久沒出宗門都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節,還怪冷的。”
“快立冬了。”盧亦承猜測道:“我聽說東州的冬天比中州還冷,你們說少閣主會不會是好久沒回家,水土不服凍出毛病了?”
“不會。”鄧雨站在醫修的角度理性分析:“修士比普通人多了靈脈,只要體內的靈力運轉正常,修士就能很快適應自然環境,很少會被寒邪侵擾,出現普通人的疾病病症。”
芙黎點點頭,沒錯,她那麼怕冷的一個人,在五州大比團體戰裡結結實實的被凍了幾天也沒打過一個噴嚏。
“那少閣主究竟是怎麼了?”松年煩躁地抓抓頭,兩天的等待讓他變得焦躁,說出來的話也只過了一半的腦子,“總不能是被師姐打的吧?”
眾人:“……”
講道理,夥伴們或多或少也有過這樣的猜測,畢竟在去年的五州大比團體戰中,大夥兒可是親眼目睹了阮明洲捨身救幻象的全過程,也還記得捱了阮嬌嬌一盾擊的阮明洲傷得有多重……
“不可能,上次少閣主純屬誤傷,嬌嬌想揍的從始至終都是幻象。”芙黎臉色沉凝,“更何況他倆之間的小打小鬧不可能會驚動阮老前輩。”
是,阮思源信中提到的“阮家人”也包括他自己,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透露出阮明洲的情況不容樂觀。
“別想了,思多傷身,馬上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凌徹輕拍著芙黎的肩膀,像是在寬慰她,又像是自我安慰,“蓬萊醫修也快到了,少閣主一定會沒事的。”
*
一刻鐘後,南州開來的雲舟先行靠港,風塵僕僕的乘客井然有序的陸續下船。
一個約摸三十歲左右,身穿灰袍打扮素淨的女修墜在人群的最後,她微微低著頭,視線也規規矩矩地盯著前方的路面,那平凡又羞怯的模樣隱在芸芸眾生之中,就像背景板一樣,放在平時很難被人一眼就注意到。
但今天不同——
凌徹只瞧了女修一眼,就衝著芙黎揚了揚下巴,“那裡有個化神中期的醫修,看樣子像是蓬萊門人,會不會是阮家請來的?”
芙黎順勢看去,下一秒就眼前一亮,繼而便衝著女修揮手示意,“遲蜜前輩!”
呼喊聲引起了遲蜜的注意,這才抬眼看來,就見一個臉生的女孩正笑著衝她招手。
遲蜜眯起眼,先是看著女孩身上的黛青道袍,又打量起她那複雜到讓人看不穿的修為跟腳,最後又定格在女孩那肆意張揚的笑容上,幾息後,記憶的大門緩緩開啟,露出一張和女孩兩模兩樣但同樣張揚的臉。
遲蜜幾乎是用猜的,“芙、芙黎?”
“是我是我!”芙黎小跑到遲蜜面前,笑得見牙不見眼,“自您回蓬萊以後,我們就再沒見過面,大概有十三年了吧!”
沒錯,來人正是多年以前,在雲溪村給芙黎啟蒙,還打算收她做記名弟子的蓬萊醫修。
遲蜜像是尷尬又像是不願多談地抿著唇,雙手無措地揪著灰袍的下襬,良久,“確實是好久不見,你都長這麼大了,我險些認不出來。”
瞧著她拘謹的模樣,芙黎眨了眨眼,故人重逢本來還有一肚子話要說的她立時換了話頭,“您怎麼來中州了?”
遲蜜答得客氣又簡潔,“出診。”
“……”
芙黎噎住,印象中的遲蜜並不是這副戒備又疏離的模樣,在雲溪村給他們那群小屁孩啟蒙的時候,遲蜜耐心又細心,還時常歡脫地帶著孩子們做遊戲,換做是原世界,她就是最討孩子們喜歡的小學老師。
而且路存光送芙黎樹苗時,明確說過告知她家鄉在雲溪村的人就是遲蜜,她明明連芙黎家種什麼樹這種細碎瑣事都還記的清清楚楚,為什麼見到本人後又如此淡漠疏離?
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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