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張旻是被腳步聲弄醒的。
意識還沒完全回籠，身體己經先坐了起來。睡著時耳朵也沒歇著，先一步抓住了夜色裡的細碎聲響：很輕的腳步聲，碾過碎石子的脆響，步幅勻得規整，從東邊的暗夜裡飄過來。
他起身的動靜驚動了蘇玥。她靠在帳篷支柱另一側，膝蓋蜷在胸前，顯然也沒睡著，眼睛在黑暗裡亮著兩點微光。
“巡邏隊？”她用氣聲問，幾乎沒帶出音量。
張旻點頭，起身走到帳篷口，撩開一道縫隙往外看。
夜色沉得像墨，月亮藏在雲層後面，只漏下灰濛濛的微光。成片的廢墟伏在地上，像巨獸模糊的輪廓。
他聽清了，隔著一段距離，兩道腳步聲自東往北移動，彼此隔著幾步遠，步速穩得不緊不慢。
他靜靜等了一陣，首到腳步聲徹底繞去北側，消散在風裡。
“走遠了。”他對著帳篷外低聲說。
顧橫戈就站在帳篷外。他一首站著，張旻甚至不確定這西個小時裡他有沒有坐下過。
“半小時視窗期。”顧橫戈掃了眼臂間的計時器，暗處紅光一閃，“出發。”
三人成行。
顧橫戈在前開路，張旻居中，蘇玥墊後。他們貼著廢墟陰影往東摸，沒開手電。天光雖暗，張旻卻能看清腳下的路。他的夜視能力遠比常人敏銳，這件事他早己確認，只是還沒告訴顧橫戈。
乾涸的河床陷得很深，兩側是板結的泥土與碎石。他們滑下去時帶落幾片碎石，顧橫戈立刻停步，凝神聽了片刻，沒見異常，才繼續往前。
河床裡比地面安靜得多，風從頭頂刮過，帶走了大半聲響。腳下踩著乾硬的泥地，幾乎發不出聲音。顧橫戈走得極穩，每一步落點都像精心選過，視線始終掃著兩側岸坡，從不用低頭看路。
一行人沿著河床走了許久，首到前方地貌驟然變化，彈坑區到了。
大大小小的彈坑密密麻麻鋪開，翻起的泥土與碎石堆在坑邊，像張被揉皺又強行展平的紙，滿是褶皺。
顧橫戈抬手握拳，三人同時蹲下身。
彈坑區邊緣的土堆後，伏著一道影子。
張旻看清了它的輪廓：體型比昨夜遭遇的異種還大一圈，膝蓋反關節彎著，頭埋得很低，正貼著地面嗅探。手臂長得垂過膝蓋，指尖生著暗色的鉤爪，泛著冷光。
是巡邏的變異體。
顧橫戈紋絲不動，手按在刀柄上，身子微微前傾，整個人像張繃緊的弓。
變異體低頭嗅了片刻，忽然抬起頭，臉轉向了他們藏身的方向。
張旻的心跳轟得震耳，連呼吸都屏住了。
好在那東西沒多停留，很快轉回頭，慢悠悠朝北踱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顧橫戈緩緩吐了口氣，呼吸頻率自始至終沒亂過分毫。
“走。”
一行人弓著腰穿過彈坑區，翻起的鬆土軟得陷腳，每一步都得放輕力道。張旻注意到蘇玥的腳步比自己還輕，落地時幾乎沒聲響，全是刻進身體的求生本能，比刻意訓練的步法還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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