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張旻被硬生生拽出睡眠。
整副骨骼像被無形力場從血肉裡剝離，懸空頓了頓，又嚴絲合縫復位。沒有痛感，只有深入骨髓的失重感。
他瞬間睜眼，肌肉同步繃緊，整個人進入警戒狀態。
入目是一片均質的灰色天穹。
腳下是同色的平整地面，乾燥無紋，像被無限延展打磨過的水泥基面。頭頂無雲、無星、沒有任何天體，找不到明確光源，整片空間卻被均勻照亮，連半分陰影都沒有。
他快速核查自身：隨身物品悉數消失，手機、褲兜裡揉皺的病歷單全沒了蹤影；身上還穿著入睡時的T恤短褲，赤腳踩在地上，冰涼順著足底經絡往上漫。
周遭散著十餘人，狀態和他相差無幾。大多剛從甦醒的滯澀裡回神，著裝雜亂，睡衣、工裝、赤腳都有。所有人的反應如出一轍：困惑先於恐懼浮上來，大腦還沒理清身在何處，身體己經本能進入應激戒備。
尖叫聲驟然炸開。
穿運動褲的年輕男人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情緒徹底崩潰。尖銳的聲波在灰色空間裡沒有任何反射，傳出去便被徹底吸收，像石子投進死水，連漣漪都沒濺起來。
“冷靜點！”穿夾克的中年男人伸手想安撫，被年輕人猛地甩開。他踉蹌後退兩步，撞在身後的女人身上。女人沒叫，只雙臂環胸僵立著，面色慘白。
張旻快速掃過全場：在場的人年齡跨度極大，沒有統一標識，沒有軍警制式裝備，沒有協同行動的痕跡，像隨機抽取的普通人。
空間沒有任何地標和參照物，目力所及全是無差別的灰色，望不到邊界。空氣無味、無風、溫度恆定，人像被封進了一個巨大的空盒子裡。
有人鉚足勁朝一個方向狂奔，跑出很遠後驟然停步。他沒撞上屏障，是自己發現了不對勁——無論跑多遠，周遭景色沒有半分變化，永遠是一模一樣的灰。
張旻十根腳趾微微發力，扣向地面。觸感堅硬紮實，確鑿的實體感排除了幻覺的可能。
很快，他捕捉到了更反常的變化。
此前在地鐵扶手、床架鐵管上隱約出現的異樣，到了這片空間裡被成倍放大。
視覺銳度遠超平日，遠處狂奔男人的背影清晰得像在眼前，連背心上印的小字都能辨明。聽覺同樣異常，在場所有人的呼吸聲，頻率、深淺，甚至氣流摩擦鼻粘膜的細微滯澀，全被放大到極致，毫無保留灌進耳道。
更怪的是腳底。赤腳貼著灰色地面，皮膚自動傳回溫度分佈的訊號，遠處比近處略高一點。這不是他主動探查的結果，更像身體多了一套獨立的感測系統，早就在他不知情時啟動了。
他抬手看向掌心。舊疤還在，掌紋沒變，可皮膚底下蟄伏的那條“蛇”，不再是偶爾竄動的狀態。它在持續律動，緩慢、有序，像在呼吸。
聲音響了。
沒有明確方向，不在頭頂，不在腳下，也不在遠方。聲音就貼在耳側，像是從整片空間本身滲出來的。
“歡迎進入烽燧界。”
音色無悲無喜，不分男女，像合成語音，卻比任何合成音都更平板、更冰冷。
“你們己被選中，成為執燧者。”
蹲在地上的年輕人瞬間噤聲。所有人都停了動作，十幾雙眼睛齊齊抬向頭頂。可頭頂什麼都沒有。
“以下為基本規則。”
頓了頓，像機械載入的間隙。
“第一，徵召不可逆。不可拒絕，不可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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