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目光即將滑開的瞬間，猛地頓住了。
像一腳踩空懸崖，他的視線死死釘在了一個男人身上。
在這片充斥恐慌的天地裡，那個人安靜得近乎詭異。周身自然空出一片無人敢靠近的區域，他半倚著一根突兀的灰色水泥柱，雙手抱胸，彷彿周遭的喧囂與絕望都與他無關，只是個冷眼旁觀的看客。
對方個頭和他不相上下，體型精瘦，卻沒有半分文職人員久坐的羸弱。那是長年實戰與極限訓練削出來的利落線條，每一寸肌肉都緊實有力，沒有一絲多餘贅肉。
站姿看似隨意靠著柱子，重心卻死死壓在前腳掌上，像頭蟄伏的獵豹，稍有風吹草動，隨時能暴起發難。
最刺眼的是臉上那道疤。從左眉骨斜斜劈下，一路貫穿至顴骨。舊疤早己褪了血色，泛著死寂的蒼白，邊緣犬牙交錯，是粗糙利器生生撕裂又癒合的印記。這道疤像把生鏽的刀，把他的臉劈成兩半——上半張是凝固的冷，下半張是深不見底的漠。
視線落回他手上。指腹和虎口結著厚厚的老繭，是長期攥緊槍柄或刀柄磨出來的。身上是一套無標識的深色作訓服，腳下作戰靴邊緣磨損嚴重，透著股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粗糲感。
就在這時，刀疤男的目光掃了過來。
只有一瞬。
沒有敵意，沒有試探，甚至沒有情緒。像精密儀器掃過未知資料，確認完畢，便乾脆利落地移開了視線。
他絕不是新來的。
這個念頭像閃電般劃過張旻腦海。
下一秒，刀疤男己經轉回頭，望向遠處的灰濛。他的視線不再聚焦任何個體，而是以冷酷的宏觀視角，一寸寸掃過整片空間。
他在數人頭，在評估戰力，在做每一個刻進骨子裡的老兵，踏入陌生戰場時都會有的本能反應。
那個聲音又響了。
“任務一。存活七十二小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失敗懲罰：抹殺。”
灰色地面上，一道裂縫驟然出現。
從人群正中間開始，向兩側撕裂。堅硬的地面像紙一樣被撕開，裂縫下面是純粹的黑，一種有深度的黑，像望不到底的深淵。
裂縫很快擴成寬得能容下數人並肩的口子。空氣從下面湧上來，帶著一股張旻從未聞過的味道：硝煙、鐵鏽，還有一絲甜腥。
甜腥味鑽進鼻腔的瞬間，他的胃猛地收縮了一下。虎口發麻，十根手指自動收緊半寸，身體對危險的判斷，比意識快了整整一拍。
“進入副本。倒計時開始。”
有人往後退，有人僵在原地，有人慌不擇路亂跑。
刀疤男從柱子上首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手伸到背後，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啞光黑色，不反光，刀柄纏著舊傘繩，纏法緊實，是純粹的實用主義——手汗和鮮血都不會讓刀打滑。
他走到裂縫邊緣，低頭看了一眼下面。
甜腥味翻湧上來，他沒捂鼻子，反而深吸了一口氣，像在品一種熟悉到骨子裡的氣味。
然後他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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