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槍聲。” 她微微偏頭，耳廓像是動了動，“槍響之前，有個更輕的聲音，像金屬碰在一起，很遠。”
張旻回溯了一下剛才的聲息。她是對的。槍響前確實有一絲極微弱的脆響，混在背景噪音裡，幾乎要被忽略過去。
“你耳朵比我好。” 他說。
“我是醫生，學過聽診。”
這絕非靠聽診就能練出來的靈敏度。但張旻沒拆穿，在這種地方，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下來的可能。
工裝男人縮在碎石堆後，忍不住探頭往樓的方向張望，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數窗戶。
“別探頭。” 張旻提醒。
工裝男人回頭看他，滿臉不解。
張旻抬手指向三樓方向。“至少三個熱源。”
工裝男人的臉瞬間白了，立刻縮回頭，再也不敢往外探一下。
蘇玥側頭看了他一眼，依舊沒問為什麼。
片刻死寂，像一根越繃越緊的弦。
然後，斷了。
槍響了。
脆得刺耳，沒有多餘的回聲，像首接在耳邊炸開。
站在開闊處的染髮女人身體猛地一晃。她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一個黑洞洞的彈孔，血像暗紅的溪流，在灰 T 恤上飛快洇開。她張了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膝蓋一彎，向前撲倒，像被無形巨掌拍落的沙袋。
第二聲槍響接踵而至。
廢墟旁的格子衫男人後腦炸開血花，臉朝下砸進碎石裡，連掙扎都成了奢侈。
第三聲。
穿睡衣的中年男人後背噴起一團血霧，子彈貫穿胸腔，在身前炸開猙獰的出口。
第二槍響的瞬間，張旻動了。
意識還沒下達指令，刻進骨頭的本能便先一步爆發。他撲向蘇玥，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壓進碎石縫，另一手撐在她肩背，用自己的脊背擋住了三樓的射擊方向。碎石稜角硌進膝蓋和鎖骨，蘇玥灼熱的呼吸落在他手背上，心跳快得像擂鼓，卻沒有半分亂了章法的顫抖。
他下意識要確認她的狀態，她卻睜著縮成針尖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三具屍體。血順著碎石縫蜿蜒流淌，在灰撲撲的廢墟里，紅得刺眼。
沒人尖叫。這一次，不再是規則裡冰冷的 “抹殺” 警告，是眼睜睜看著鮮活的人命，以最殘酷的方式在眼前消散。
張旻的耳廓自動過濾掉雜音，把風聲、呼吸聲，還有遠處規律的金屬碰撞聲一一分揀出來。片刻死寂後，他緩慢抬頭望向三樓視窗：熱源消失了。是撤了，還是躲進了更暗的地方，等著下一輪射擊？
他低頭，蘇玥的臉近在咫尺，呼吸灼熱地交織在一起。她眼裡沒有潰逃的恐懼，只有一種銳亮的光 —— 那是在生死場裡，認出同類的光。
“你沒事。”
蘇玥的嘴唇動了動。“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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