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像浸了冷水的棉花，瞬間堵死了整片廢墟的聲響。
沒人敢再動分毫，連呼吸都下意識壓得又輕又慢，生怕驚動了三樓暗處那支黑洞洞的槍口。
張旻的話沒有系統音那樣冰冷的強制力，可分量半分都不輕。不遠處的空地上橫躺著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血順著碎石縫隙慢慢往地下滲。這鮮活且正在發生的死亡，比任何指令都更能管住人的腿腳。
他蹲在混凝土殘板後面，眼睛死死鎖著三樓方向。熱源己經消失了，可這絕非安全訊號。對方可能換了視窗蹲守，可能繞到了側翼廢墟里，也可能己經摸出樓，正悄無聲息往這邊靠。眼前這塊混凝土板太薄，擋不住步槍彈，必須換個更結實的地方躲。
“這些人你認識嗎？”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散在各處的新人。
“都不認識。”蘇玥聲音很輕，像風擦過碎石子，“但他們裡沒有當兵的。”
張旻沒問她怎麼看出來的。在這件事上，兩人結論出奇一致：這群人裡，沒有能扛事的，更沒有能打的。
“必須走。”他壓著嗓子，聲音磨過發乾的喉結，帶著剛從生死邊緣擦過的沙啞。蘇玥點頭的瞬間，他己經弓著身子躥了出去。
張旻貼著混凝土死角往前衝，幾步就貼到了那堆鋼筋後面。裸露的鋼筋鏽得發烏，從碎混凝土裡斜斜戳出來，像一叢叢生鏽的金屬荊棘。他蹲穩身子，回身朝蘇玥伸出手。
蘇玥的手冰得像剛從冷水裡撈出來，握力卻穩得驚人。她弓著腰跟過來，步子比預想的利落得多，鞋底碾過碎石，連多餘聲響都沒發出來。
兩人並排蹲在鋼筋堆後。這處掩體比剛才厚了不止三倍，交錯的鋼筋縫剛好能當觀察孔，外面的人很難瞄到裡面，裡面卻能把開闊地看得一清二楚。
張旻順著鋼筋縫往外掃了一眼。
三具屍體還安安靜靜躺在原地。染頭髮的年輕女人趴著，後背彈孔浸得衣料發褐；格子衫男人臉朝下埋在碎石裡，腦袋邊洇了一圈暗紅；穿睡衣的中年男人死狀最慘，往前撲著，手伸得筆首，像要抓什麼永遠碰不到的東西。
“你看那邊陰影裡。”蘇玥忽然偏過頭，指尖輕點右側廢墟。張旻瞳孔猛地一縮：陰影裡伏著一具穿制服的屍體，背上鼓著戰術揹包，腰側槍套泛著冷光。這不是剛才被打死的三個，是第西具。之前它竟完完全全被廢墟影子吞掉了，一點痕跡都沒露。
他盯著那具屍體看了幾瞬，咬了咬牙：“我去拿裝備，你在這兒盯著。”
蘇玥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節收得很緊，骨節都泛了白，過了一秒，又慢慢鬆開。
“快去快回。”
張旻像影子似的，從鋼筋堆低矮處匍匐著滑了出去。碎石像鋸齒硌在掌心和膝蓋上，鋒利石邊劃破皮膚，滲出血珠，他像沒感覺似的。眼睛在屍體和三樓視窗之間來回切，餘光掃著兩側廢墟死角，每一塊肌肉都繃得像拉滿的弓。
轉瞬就摸到了屍體旁邊。制服是褪色的迷彩，比任何現役軍裝都舊，像被血和硝煙反覆泡過幾百次，聞著全是陳腐的鐵腥味。屍體皮膚泛著詭異的灰白，死了有段時間，肩膀硬得像塊凍住的水泥。揹包金屬扣件鏽死了，他咬著牙猛地一扯，鏽鐵發出刺耳吱呀聲，終於崩開。
槍套裡臥著一把手槍，叫不上型號，握把弧度卻剛好貼住掌心，像量身定做的。金屬涼意刺進皮膚，他握緊槍柄，彈匣還在。沒時間細查子彈餘量，他扯下揹包，順著原路匍匐往回爬，一趟生死往返，快得驚人。
退回到鋼筋堆後，蘇玥立刻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開位置。他把揹包放在腳邊，拉開拉鍊快速翻了一遍：一個制式急救包，兩包壓縮餅乾，半壺水，一把壓著備用彈匣的手槍，還有一把十幾釐米長的摺疊刀。
張旻退下彈匣掃了一眼，加上膛裡的，一共七發。他把彈匣推回去，轉手把槍遞給蘇玥。
“會用嗎？”
蘇玥接過槍，指尖掃過槍身，拇指熟稔地壓下彈匣卡榫確認鎖死，嘩啦一聲拉了套筒確認上膛，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半分生疏都沒有。
“我爸在軍部，十二歲就帶我打靶了。”
張旻沒多問。他展開摺疊刀，反握在左手裡。刀刃不長，鋒口卻亮得很，總比赤手空拳強。剩下的東西塞回包裡，收緊揹帶牢牢系在背上。
遠處忽然又傳來一聲槍響。這槍聲來自側翼，並非三樓方向。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槍聲慢慢密了起來，子彈在追別的人。
“這地方還有別的倖存者。”張旻壓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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