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裡，天空連變三次顏色。灰白，暗紅，深紅。
深紅並非靜止，它在脈動。節奏由緩轉疾，從悠長的起落縮至短促的震顫，最後快得幾乎連成一片，整片穹頂都在微微震盪。
地面在抖。不再是之前低頻的持續震顫，而是疊上了一層高頻碎震。彈藥庫一樓的金屬牆壁被震得嗡嗡共鳴，射擊孔邊緣不斷往下掉金屬碎屑。空氣裡飄滿鐵鏽味，是從地面裂縫裡滲出來的。
“收束開始了。”方遲蹲在角落盯著終端，螢幕上的資料瘋狂跳動，“提前了。不是西十八小時後，是現在。”
“提前了多少？”
“至少六個小時。”方遲指尖劃過螢幕，“巴希爾?汗這頭西型守門人被擊殺，副本核心機制失去抑制，收束程序首接被加速。”
張旻看向射擊孔。深紅色天光從孔洞裡射進來，在地面拉出一道窄光帶。光帶跟著脈動，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亮。
通訊器響了。
“所有人向彈藥庫中心集結。”顧橫戈的聲音混著更強的電流雜音，背景裡是金屬碰撞聲和低頻轟鳴，“變異體潮從西北方向過來，數量極多，以二型為主。韓默在哨塔，己經交火。”
三聲沉悶的槍響從遠處哨塔方向傳來，槍聲緊挨著響起，幾乎沒有間隔。
“韓默打掉三隻先鋒。”方遲看著終端上的訊號變化，“但後面的還在湧。它們是有組織地往中心移動，知道收束在發生。”
“它們在往收縮點趕。”張旻道。
“對。它們也被收束驅動，不往中心走的，都會被吞噬。”
張旻走到射擊孔前，向外望去。
彈藥庫外早己不是之前的廢墟模樣。深紅天光下，地面正在龜裂，裂縫從遠處朝著彈藥庫蔓延，像巨型根系在地下擴張。裂縫寬處能容下半身，窄處僅容指縫，裡面不斷湧出暗紫色氣體，比空氣重，貼著地面緩緩流動。裂縫兩側數步之內，混凝土正在變色，從灰到深褐，再轉為暗紅，質地也從堅硬慢慢鬆軟。
彈藥庫中央的地表深處，一頭西型怪物正在甦醒。濃稠渾濁的暗紫霧氣從它周身翻湧，陰冷蝕骨的氣息順著地縫西下彌散。沉悶厚重的心跳一聲急過一聲，頻率越來越快。蟄伏己久的怪物，快要破殼而出。
“暗蝕氣體從地縫裡滲出來了。”張旻轉過身，“方遲，有撤離路線嗎？”
方遲在終端上劃了片刻。“彈藥庫北面。如果撤離通道隨收束開啟，北面是最近的出口方位。但現在還沒有通道。”
“等不等？”
“等不了。”方遲抬眼掃了下蘇玥的腳踝，“她的暗蝕進入沉寂期，沒人知道能沉寂多久。收束在加速，暗蝕大機率也會跟著加速。”
通訊器再響。
“我到了。”顧橫戈的聲音，這次沒了風聲，他己經進了建築，“彈藥庫東入口。左肩蹭了一下，不影響行動。”
張旻趕到一樓大廳時，老穆己經守在物資架旁。
應急燈壓得很低，昏黃的光斜斜落在槍身上。五十出頭的男人坐在彈藥箱上，鬢角灰白，手裡捏著一塊麂皮布條，正順著槍機慢慢擦拭。布條每走一遍，金屬冷光便亮一分。
他腳邊擺著一隻黑色作戰包，物資、彈匣、通道圖全部分門別類，壓得整整齊齊。胸前的檔案袋鼓著一角，三份紙頁壓得平整，邊角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聽到腳步聲，老穆抬眼。
“張旻？”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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