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顯然沒料到一個身中數槍、應該己經失去行動能力的目標，竟然還有如此迅捷的反應。
他們微微愣神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李達用那隻剛剛恢復了些許力氣的左臂，拔出了腰間的手槍，對著近在咫尺的敵人連開三槍。
黑暗中看不清是否命中，但他聽到了人體倒地的悶響。
他沒有戀戰，而是藉著這微小的空隙，向著懸崖方向再次全力撲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被絆倒。
他如同重傷瀕死的野獸，爆發出最後、最原始的生命力，縱身一躍，投入了那片雲霧繚繞的深谷。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是暗河奔騰的水聲，還有上方追兵徒勞地向下掃射的槍聲。
這一切都變得越來越遙遠。
他感覺自己在下墜，又像是在飛翔。
那枚緊握在他掌心的玉佩，此刻滾燙得如同烙鐵，那溫潤的暖流依舊在他體內奔騰不息，修復著他殘破的軀體，也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意識開始模糊。
在徹底墜入黑暗之前，他只有一個念頭，清晰而決絕：
“鐵柱……帶著情報……撤出去了嗎……”
隨即，無邊無際的黑暗將他徹底吞噬。
只有那枚染著他鮮血的玉佩，在他緊握的掌心深處，散發著幽幽的、不為人知的微光。
李達是在邊境軍區總醫院的病床上醒來的。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熟悉，窗外是南疆夏日特有的刺目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潔白的床單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柵。
他動了動手指，感覺到掌心空蕩蕩的，那枚玉佩不見了。
他猛地坐起身，牽扯到左肩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別動！你這命是撿回來的，可得好好養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推門進來，看到他坐起來，連忙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護士是個圓臉的中年婦女，操著一口濃重的本地口音，眼神里帶著幾分嗔怪和關切。
李達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被紗布纏得像個木乃伊，左肩、右腿、腰側，到處都是傷口。
他記得自己在墜崖前中了至少三槍，還從幾十米高的懸崖摔了下去，按理說，能活下來就是個奇蹟。
可此刻，除了傷口的鈍痛，他竟感到體內有一股溫熱的氣流在緩緩運轉，讓他的精神出奇地好。
“護士同志，我昏迷了多久？”他問。
“整整七天！”護士豎起手指，“首長都來看過你好幾回了。你那幾個戰友，也都在樓上病房躺著呢。放心，都活著，就是那個姓王的戰士傷得重些，不過也脫離危險了。”
王鐵柱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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