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功勞。”李達的聲音乾澀而嘶啞，“我只要他們活過來。”
副參謀長看著他，眼神里交織著痛惜和讚許。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達未受傷的右肩：“活著的人，要替死去的人好好活。你還年輕，前面的路還長著呢。”
三個月後，李達傷愈出院。
他左肩的傷恢復得比醫生預想的快得多，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枚被他悄悄收起來的玉佩，似乎真的有什麼玄妙之處。
出院那天，他去烈士陵園祭拜了西位犧牲的戰友。
墓碑上的照片都很年輕，張強甚至還不到二十五歲。
李達在墓前站了很久，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他轉身離去，再沒有回頭。
同年年底，李達退伍了。
這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
他在偵察連的檔案上寫滿了榮譽，三次二等功，五次三等功，多次邊境行動的嘉獎，但那些榮譽背後，是西具永遠躺在南疆紅土地下的年輕軀體。
他的傷雖然好了，但偶爾夜深人靜時，左肩的舊傷還會隱隱作痛，連帶著心口也跟著發緊。
部隊首長勸他繼續服役，說以他的本事將來大有可為，他卻搖了搖頭。
“感謝領導的關懷，”他說，“我知道自己的傷有多重，關鍵時刻可能會出大問題，我不想因為我而拖累戰友們。”
於是，李達帶著一紙退伍證明和一身偵查兵的本事，回到了闊別數年的老家，北方一個叫做陵州的中型城市。
陵州地處華北平原南端，是一座有著千年歷史的老城。
城牆雖然拆了大半，但老城區的青磚灰瓦還在，街巷裡飄著豆漿油條和煤炭燃燒的混合氣味。
李達的父母都是陵州師範學院的老師，教歷史的李教授和教中文的張老師，一輩子與書卷為伴，溫文爾雅。
李達推開家門時，母親張香蘭正在廚房裡熬小米粥，看到他站在門口，愣了好幾秒，然後手裡的勺子咣噹掉在了地上。
“達子！”她衝過來，一把抱住兒子，又趕緊鬆開，上下打量著他，“瘦了，黑了，還傷了？傷在哪兒？嚴不嚴重？”
李達笑著拍拍母親的背：“媽，都好了，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父親李鴻儒從書房裡走出來，戴著老花鏡，手裡還拿著一本線裝書。
他看了李達半天，鏡片後面的眼睛有些溼潤，但面上只是點了點頭：“回來了就好，正巧你媽今天熬了粥，多喝兩碗。”
那個冬天，李達在家休養，陪著父母說話、逛公園、去菜市場買菜。
日子平淡如水，卻溫暖得讓人有些恍惚。
他時常獨自一人坐在窗前，把玩那枚從南疆帶回來的玉佩。
玉佩通體溫潤，觸手生涼，在陽光下透著淡淡的青色光暈，上面那些看不懂的紋路似乎比初見時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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