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綠曉得公主這明顯就是不痛快了,宮裡的老嬤嬤也私下跟她提過,那駙馬本就是個一腔抱負皆在朝堂的,公主跟他只怕相處不來。
她那時候還覺得說嬤嬤多心,如今看來,也確是個隱患。
這兩口子好不容易今幾個親近了些,這駙馬爺又突然去忙公務了,關鍵也不派人來知會一聲,倒叫公主白等。
紫煙到底是比碧荷那丫頭多長個心眼,見沉綠從內室出來面色不好,猜是主子不痛快,湊近了小聲問怎麼辦。
沉綠搖頭:“解鈴還須繫鈴人,兩位主子的事,咱們做下人的不便插手。”又想起昨兒早上的蹊蹺事來,問,“昨兒我交代你查的那些,可查清了?”
紫煙回道:“奴婢挨個兒問了一遍,沒查出什麼可疑的人來。公主屋裡也翻過了,沒少什麼物什。”
沉綠皺眉道:“這就怪了,費那麼大心思把咱們支走,總不能就是為了把駙馬放進來吧?”
這事她還瞞著公主呢,昨兒夜裡已經忤逆了公主一回,又出了這等岔子,還查不出頭緒,公主知道,再好的性子,怕是也要發落她了。
次日一早,裴硯才回來正房。沉綠進去通傳,果然見自家主子神色冷淡了幾分,她除了嘆氣也無可奈何。
裴硯一早過來正是要接蕭蘭因回侯府探望母親,這等正事兒蕭蘭因倒沒拿喬,換了身藕荷色常服,同他一道往侯府去了。
侯府離公主府算不得太遠,大約小半個時辰的腳程,老夫人早得了信,領著幾個丫鬟婆子候在二門處,見馬車停穩,迎上前來,屈膝行禮。
按規矩,公主是君,她是臣,這禮是斷不能免的。
蕭蘭因卻在她膝蓋彎下去的瞬間托住了她的手臂,語氣也輕快:“母親不必多禮,這是在家裡,沒有那麼多規矩。”
老夫人一怔,下意識看了兒子一眼,見兒子沒說什麼,這才放下心來,順勢收回了禮數,“公主寬厚,是臣婦的福氣。”
老夫人到底是頭一回見公主,摸不準公主的性子是不是真如傳聞中那般嬌蠻,規規矩矩領著小兩口進正廳坐好,吩咐下人上了茶後,一時也不知怎麼開口。
眼瞅著這小兩口誰也不搭理誰,尤其自家兒子跟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也不好怠慢了公主,只好硬著頭皮沒話找話。
她說什麼,蕭蘭因都笑盈盈地應著,老夫人這才漸漸覺出來了,公主分明是極好的性子,話匣子便也打開了,不知不覺說到了兒子兒時的糗事上。
裴硯輕咳一聲,分明是不願母親繼續往下說。
蕭蘭因瞥他一眼,看出他的意圖,笑道:“母親,駙馬兒時是何模樣?兒媳倒很好奇。”
老夫人見公主喜歡,脫口道:“七八歲那會兒,調皮搗蛋得緊,上樹掏鳥窩,把新做的袍子撕了個大口子,回來被我發現問他,他還嘴硬說是野貓撓的,當他孃老子好糊弄。”
“他爹叫他讀書,他能蘸著墨汁往書房牆上畫王八,氣得他爹抄起掃帚追著滿院子打。”
蕭蘭因沒忍住笑出了聲,怎麼也想不到他小時候竟是這副搗蛋模樣。
裴硯無奈道:“母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就別跟公主提了。”
老夫人卻不理會,越說越順溜:“後來他爹瞧他實在坐不住,把他扔去京郊大營跟著兵卒練練拳腳,想著磨磨性子,誰承想他在那兒結識了顧家小子,兩個皮猴湊在一塊搗蛋,直折騰得人家教頭都不肯收了。”
蕭蘭因委實沒想到裴硯兒時還有這等經歷,世家貴公子大多講究文武雙全,府中多設演武場,各府也多是聘請教習師傅上門教導。
自然,也有更嚴厲的,那便是送往大營磨礪,但這多是武將世家的做派,武將世家的子弟往往成年就要上戰場,非同小可,少不得打小就嚴苛栽培,可既是走科舉讀聖賢書的,哪裡吃得了這個苦頭。
裴硯兒時究竟得多搗蛋,老靖安侯莫非是以為他走不通科舉,有意叫他換武舉這條路子,才這般嚴厲?只沒想到他能折騰得人家教頭都受不住。
更叫蕭蘭因意外的是,裴硯與顧行止竟是在京郊大營結識,她一直以為他二人乃同窗情誼,想不到還有這般緣分,調皮搗蛋能湊到一塊,性子定是十分投契,怨不得旁人總說他們兩個形影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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