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從公主府側門駛出,穿過晨間尚算清靜的街巷,約莫兩刻鐘便到了聆風閣。
此處原是前朝一處別業,如今歸了蕭蘭因。因地方偏僻清幽,少有人至,倒成了謝雲舒最常落腳的地兒。蕭蘭因下了車,抬眼見閣門虛掩,便知人在裡頭。
果然,推門進去,謝雲舒正歪在窗下軟榻上看書。一身半舊的藕荷色衫子,頭髮鬆鬆挽著。聽見腳步聲,她抬眼見是蕭蘭因,下意識地要起身見禮。
蕭蘭因虛扶一把:“行了,沒外人,免了。”
謝雲舒也就順勢歪了回去,只把手裡的書卷往胸前一扣,似笑非笑地瞧著她:“今日是什麼風,把公主殿下給吹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7章
蕭蘭因懶得跟她寒暄,徑自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前幾日託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謝雲舒這才慢條斯理地坐直身段:“殿下真是個急脾氣,這才幾日光景,就按捺不住了?”
“我遣人將京中大小醫館藥鋪查了個遍,竟無一人聽聞過殿下所述的隱疾。連幾位坐堂數十載的老郎中看了,也是大搖其頭,直呼聞所未聞。”
見蕭蘭因眉頭微蹙,又接道:“所以我乾脆又派了人出京,往北邊去了,那些偏遠的鎮子上,常有走方郎中,見的疑難雜症比京城的大夫多,沒準兒有哪個見多識廣的聽過一二。”
說罷歪了歪頭,拿一雙清凌凌的眼睛打量著蕭蘭因,“怎麼,這事兒急得很?”
蕭蘭因只道:“不急,你接著查便是。”倒不是真不急,只是她心中已有了猜測,與其說是等訊息,不如說是在等一個印證。
謝雲舒歪著身子又湊近了幾分,眼帶促狹地擠了擠眼:“公主,其實這事兒也算不上什麼大問題。您如今駙馬都到手了,就算那隱疾真有幾分要緊,到底也不礙著您什麼呀。”
蕭蘭因一聽這話風就不正經,立刻橫了她一眼:“少在這兒貧嘴。”
刺她一句還不夠,話鋒一轉:“承恩侯夫人託人給你相看,你怎麼不去?舅母知道咱們親近,輾轉求到了我這裡。我瞧著前幾日遞上來的單子,裡頭可是有好幾個不錯的。”
謝雲舒一聽相看兩個字就頭疼欲裂,整個人往軟榻上一倒,順手抄起書卷蓋在臉上,悶聲抱怨:“公主您快別提了!自打您大婚,我娘那嘴跟開了閘似的,見天兒在我耳邊唸叨‘你看人家公主都嫁了,你還挑什麼挑’。我跟她說也說不清,她聽也不聽,躲出來還得被她派人逮回去,恨不得把我綁了直接送上花轎才好。”
蕭蘭因聞言不禁莞爾:“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就是不肯成婚?總得有個緣故吧。”
謝雲舒把書從臉上揭下來,歪著頭覷她:“公主,您這話的口氣,當真跟我娘一模一樣。”
她翻了個身,單臂枕在腦後,語氣愈發散漫:“興許也就姑母能懂我。女子成不成婚,有什麼打緊?若真瞧中了哪個郎君,春風一度也不是不行。合得來,便多消磨幾日,合不來,一拍兩散,乾乾淨淨,誰也不欠誰的。這要是成了婚,難保家花不如野花香,日子久了鬧出什麼笑話,還不是自己臉上無光?”
說到這兒,她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再說了,我這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真要嫁過去,對方但凡有半點對不住我,我可保不齊做出什麼狠事來。到時候要了人家小命,我還得給他償命,何苦來哉?”
蕭蘭因聞言,一時語塞。換了旁人,她還能掰扯幾句道理,可對著謝雲舒這般離經叛道的論調,她竟一時無言以對。
昔年母后也是這般光景,一心撲在鋪子生意上,半點成婚的念頭都沒有,只是偶然與父皇相識,見他生得俊朗,一時意動共度春宵,過後轉頭忘了個乾淨。
誰承想父皇上了心,變著法兒地討好糾纏。母后被纏得煩了,又恰逢有了身孕,這才知曉父皇身份。彼時後宮裡早已粉黛如雲,母后認定父皇是個沾花惹草的薄倖郎,說什麼也不肯入宮。
後來父皇不知費了多少周折,力排眾議遣散了後宮,才終於求得母后點了頭。
雖帝后身份尊貴,無人敢當面置喙,可私底下那些“行止不端”、“有失莊重”的閒話,蕭蘭因自小聽得不少。
此時看著眼前的謝雲舒,眉眼間那股子桀驁與意氣,竟與傳聞中年少時的母后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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