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謝雲舒見好就收,嘴上掛著笑,眼底卻依然藏著幾分促狹。
蕭蘭因被她這一打趣,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差點又咽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臉上那點不自然的紅暈壓下去,正了正神色,這才道:“行了,別拿我尋開心了。今日我來找你,其實是有正事要問你。”
謝雲舒見她忽然這般嚴肅,也收斂了笑意,把瓜子盤往旁邊推了推:“喲,什麼正事能讓公主這麼上心?說吧,只要我知道的,絕不藏私。”
蕭蘭因並未立刻開口,而是起身走到那扇雕花的窗欞前,確認了外間的動靜。
此處乃是聆風閣的最頂層,平日裡除了謝雲舒的心腹丫鬟,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樓梯口設著極為隱蔽的機關,若有外人闖入,樓下鈴鐺便會脆響示警。且這閣樓四周遍植翠竹,風過竹林沙沙作響,更是天然的隔音屏障。
謝雲舒見她這般謹慎,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她隨手揮了揮,讓守在門口的丫鬟退到樓梯下候著,並嚴令不準任何人上來。
待房門緊閉,屋內再無旁人,謝雲舒這才重新看向蕭蘭因,臉上的笑容已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少見的凝重:“這兒只有咱們倆,隔音又好,沒人能聽見。公主想問什麼,現在可以問。”
蕭蘭因身子微微前傾:“你在京中訊息靈通,人脈也廣。我想問問你,依你看,朝中哪位大臣……最有可能與北梁暗中有來往?”
謝雲舒聞言,愣了半晌,才壓低了嗓音驚疑道:“公主,你這是……要查誰通敵賣國?”
這可是滅門的大罪,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謝雲舒雖平日裡看著大大咧咧,到底深知其中的利害。
蕭蘭因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此事說來話長,但我確實需要一些線索。皇兄懷疑是朝中出了內鬼,但京中這些世家盤根錯節,我估摸著,未必只是一兩個人涉案,興許早就滲透得很深了。”
說到這兒,她目光微沉,直視著謝雲舒:“而且,這細作未必只在朝堂之上,那些平日裡長袖善舞的命婦裡頭,說不定也藏著人在暗處傳信。你平日跟她們走得最勤,對各家夫人的性子喜好了如指掌。我想聽聽你的判斷,有沒有誰行蹤詭秘、或者出手闊綽得有些蹊蹺?你覺得誰最可疑,又有這個膽量?”
謝雲舒聞言,嚇得連忙擺手:“哎喲,我的好公主,這種話可不興亂說!咱們聆風閣從前接的也就是那些風月官司,我平日裡專門打聽的,也不過是哪家的公子哥兒又有了新歡,哪家的姨娘又鬧了彆扭這種八卦。那通敵賣國、掉腦袋的大事,哪是我能去想、敢去想的呀?”
蕭蘭因見她這般抗拒,終究沒再逼問下去,只得苦笑著端起茶盞,淺抿了一口。
心下也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她也明白,自己這是急病亂投醫了。這麼大的事,皇兄也就是悄悄吩咐了駙馬去辦,壓根沒跟她提過半句。
每每想到這兒,她心裡就有些憋氣,可轉念一想,她確實兩眼一抹黑,半點頭緒也無,眼下非要讓謝雲舒去想這種國家大事,也實是強人所難了。
謝雲舒嘆了口氣,替蕭蘭因又添了些熱茶,緩聲道:“公主,陛下是不是有些多心了?通敵賣國這種潑天的大罪,誰敢輕易往身上攬?聽公主這意思,不是疑心哪個底下的小官小吏,而是疑上那些世家大族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數道:“你想想,京中如今還能叫得上號的世家大族,無非就是安國公府季家、成國公府衛家、廣陵郡公府孟家、文昭侯府顧家、平北侯府沈家、潁川伯府許家、定遠伯府陸家、威遠伯府蘇家、綏寧伯府高家,還有昭信伯府周家。”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蕭蘭因,語氣微妙地補充道:“再有,便是如今聖眷正濃的靖國公府裴家了。加上咱們承恩侯府謝家,勉強也能算上一號。至於其餘那些……打太上皇登基起,早就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謝雲舒手指在桌案上輕點,接著分析道:“衛家、沈家、陸家、蘇家、高家,這幾家都是實打實的武將世家,季家、孟家、周家又是隨高祖打江山的開國功臣。總不至於懷疑這些世家會通敵吧?”
她輕嗤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至於剩下的顧家、許家,再加上如今正如日中天的裴家,那都是清流名門,歷代出過高官,於社稷有功,最是講究臉面。這麼一圈排下來,倒只剩咱們謝家是靠著……哼,靠著些個裙帶關係才勉強擠進這勳貴圈子的。若真要論誰最像那心裡有鬼,為了富貴不擇手段的,瞧著反倒是我謝家最可疑了。”
蕭蘭因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嗔道:“我可沒這個意思,你別在這兒胡亂往自己身上攬。”
“我現下雖是一團亂麻,毫無頭緒,”她輕嘆一聲,“可這事,絕不是空穴來風。”
謝雲舒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於還是敗下陣來,長長地嘆了口氣:“行吧行吧,算我欠了你的。”
她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我也只能從那些夫人們的閒談碎語裡替你留個心眼,能不能挖出東西來,我可不敢打包票。”
緊接著,她挑眉看向蕭蘭因:“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前頭你允諾了要幫方仲衡把生意做到京城,這事兒還沒影呢,如今又給我派了這麼個要命的差事。公主,我怕是要被你這樁樁件件的正事給累垮了。我是不是該趁著現在還沒掉腦袋,趕緊找你把這幾筆賬算清楚?我啊,真就是個勞碌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