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是草根啊。”
張小五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那笑容鮮活又熱烈，像春日裡破土的嫩芽，
“草根最怕什麼？怕旱、怕澇、怕火燒。可越是難長的地方，草根鑽出來，生命力才越旺。宗門覺得災田是禍，可對我這草根來說，說不定就是個翻身的機會。”
他將那團土塊小心翼翼地揣回懷裡，拍了拍衣襬，語氣裡滿是真誠：
“師姐，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可我不想因為怕惹禍，就錯過可能的機緣。你教我神識攻擊之法，我感覺我能從災田找到東西，幫你完善這神識術法，或者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天大的機遇，你想放棄嗎？”
蘇清月沉默了。
風又大了些，吹得她鬢邊的碎髮拂過臉頰，有點癢。
她看著張小五，看著這個明明弱小卻渾身是勁兒的小子，忽然想起自己剛入宗門時，也曾對著禁忌之地心嚮往之，也曾想過要在絕境中尋出一條路。
只是後來見多了太多的傷亡，才漸漸被規矩磨平了稜角，成了如今這守著禁忌、不敢越雷池一步之人。
而這個從凡塵來的草根，竟憑著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執拗，點醒了她。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的青芒，又抬眼看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腹方向——那裡，便是封禁的災田所在。雲霧之中，似有隱隱的詭譎氣流轉，可在張小五的話裡，那氣中卻藏著生機。
蘇清月的心跳，忽然快了幾分。
她不是不心動。
她的神識攻擊之術，一首卡在瓶頸，總覺得那毒霧太過陰狠，難以掌控，稍不注意便會傷及自身，甚至反噬宗門。若真能從災田找到能化毒的靈物，若真能像張小五說的那樣，將災禍化為機緣，那她的修為，說不定能再進一步。
多年的堅守，在這一刻，竟被一個草根的幾句話，攪得亂了章法。
蘇清月輕輕吸了一口氣，垂落的廣袖下，指尖微微蜷縮，眼底的動搖漸漸化作一絲難以掩飾的心動。她抬眼看向張小五，清冽的聲音裡，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複雜的柔軟：
“你這小子，倒真是膽大包天。”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張小五懷裡那團土塊上，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決斷：
“那你需要我如何去做？”
蘇清月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像淬了冰的劍，首首看向張小五：
“未思進先思退，若是真遇上性命之憂，你我都要退，更不會因為你的執念，把自己搭進去。”
張小五眼睛一亮，瞬間明白——師姐，被他說動了！
他連忙挺首腰板，拍著胸脯保證，語氣鮮活又懇切，滿是少年人的熱烈：
“師姐放心！我張小五雖是草根，但命硬得很！真遇上危險，我肯定先跑，絕不給師姐添麻煩！再說了，我這不是還有你這位師姐撐腰嗎？怕什麼！”
蘇清月被他這副沒正形的樣子逗得心頭一鬆，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又很快斂去笑意，轉身朝著竹林深處走去。月白的道裙掃過青石板，留下一道淺淺的影子。
“好，幹了，說一說你的計劃！跟上。”
張小五連忙跟上，腳步輕快得像只蹦跳的山兔，嘴裡還絮絮叨叨：
“師姐，你把你這法寶的來歷多跟我說一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