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褚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蘇景明一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當年不是說,”他慢慢開口,“要自己走出一條路?”
“路不得慢慢走啊。”蘇景明說,“曜日訣是我的路。可火遁是術。路需慢慢走,術急則路散。炎流步是我自己琢磨的,腳下一團火,還在地上跑。火遁不一樣,入火即走,一瞬千里。往後我要走的路還長,光靠兩條腿,肯定是走不完。”
老褚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小子。當年拒符的時候,話說得比誰都硬。“接了符,那是師父的路”,現在知道術是好東西了?”
“路是我自己走的。”蘇景明說,“現在路走出來了,回頭再看火遁,我想拿我自己的火,走一遍祖上的術。”
老褚沉默了一會兒。
他起身,從火正堂後頭那個上了鎖的櫃子裡,取出一個小木匣。開啟,裡面躺著一道符——正是當年下山時,蘇景明沒接的那道皈命符。
符紙都泛黃了。
“這道符,我留下來了。”老褚把符遞過去,“投符入火,火遁的門檻就邁過去了。剩下的,還得看你自己的火。”
蘇景明雙手接過。
符紙入手乾燥微溫,像一片秋天的葉子。
“醜話擱在前頭。”老褚說,“火遁練成了,入火即走,一瞬千里。但有三條規矩,你記死了。”
“第一,火遁借的是火,不是憑空變火。你人在沒有火的地方,火遁就是廢的。所以老輩的門主出門,走到哪兒都要留火種,一撮自己煉過的火,埋在暗處。火種布得越遠,你能去的範圍越大。”
“第二,入火即走,一瞬千里。可這一瞬,是拿命換的。火裡趕路,火裹你、吃你,你以為是你在走,其實是火在拖你走。心一亂,火就亂。”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條——入火穿行,人就是半個火。燒死的人,不在少數。”
“三日之後,火脈堂前,投符。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蘇景明起身告退。走到門口,身後老褚忽然又叫住他。
“景明。”
“嗯?”
老褚坐在燈影裡,半天沒說話。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沉了下來:
“你之前問過我的問題,還記得嗎?”
蘇景明站住了。
“我今日算是破例。”老褚說,“但我能給的資訊不多。歷代門主,一代一代走這條路的,沒有一百也有幾十。可那些走到最後的,你翻遍宗譜,也翻不出他們的下落。有的坐化在某座無名山頂,人去時只剩一地灰燼,風一吹就散了;有的走進火裡,就再沒出來過;有的乾脆封了自己一身炁,躲進深山,一輩子沒再出現。”
“你說,他們是成了,還是沒成?”
蘇景明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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