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崖上,夜風把雲吹得很快。
蘇景明盤腿坐著,掌心那簇金火燒得很穩,可他自己的心裡卻不靜。
老褚的話,像那簇火一樣,燒了一晚上沒熄。
歷代先賢,走到最後的,一個都翻不到下落。
“真有成功的嗎?”
一千多年,人們對於求仙的渴望還真是半點不成減弱啊。
他越想越想不通。成了的,怎麼沒一個回來留句話?沒成的,怎麼連座墳都沒有?
還有那句更扎心的:想聽第三遍,就得自己坐上那個位子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皈命符。火遁還沒學,通日也才開始,老褚己經把他往那條路上推了。
“或可通天。”
赤陽真人留下的半句話,跟老褚說的“或許”,是一個味道。都是話說到一半,就不肯再說了。
為什麼都不把話說全呢?
金火在他掌心跳了跳。
他坐了很久,最後把皈命符收進懷裡,站起身,拍拍衣襬上的灰。
想不明白的事,先不想了。火遁,通日,一樣一樣來。
路還長。他不急。
三日後,火脈堂。
火脈堂在火正堂後頭,依著山腹建,堂內沒有窗,只在正中開了一口丈許深的火井。井裡燒的不是柴,是地火。火德宗的山腹底下壓著一條火脈,火井就是火脈露頭的地方,日夜不熄,燒了幾百年了。
蘇景明頭一回進火脈堂。
一進門,臉上的汗就下來了。
熱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火井裡那股火,隔著十幾步就往人骨頭裡鑽。尋常的火烤的是皮,這地火烤的是炁。他體內的炁不用催動,自己就在經脈裡轉快了,像被人牽著跑了幾圈。
“地火養炁。”老褚站在火井邊,“核心弟子來這兒閉關,圖的就是這個。”
火井邊上,除了老褚和蘇景明,就只有豐平。這小子死活要跟來看,理由冠冕堂皇:“師兄投符這麼大的事,我不到場,誰到場?”老褚踹了他一腳沒踹動,也就由他了。
鄭炎何安耿春都被攔在外頭。投符是大事,火德宗立宗幾百上千年,每一代投過符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規矩跟你說過一遍,再講最後一遍。”老褚神色難得地正,“符投進去,火脈認了你的符,火遁的門檻才算邁過去。投完之後,你試著入火。記住,入火之後,火會裹你,也會吃你。護得住炁,護不住心。心一亂,火就亂。第一次,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因此燒死過的人,不在少數。”
豐平在旁邊聽得脖子一縮。
“怕了?”老褚看他。
“沒、沒怕。”豐平挺胸,“我是替師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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