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就是這一瞬發生的。
符紙觸到地火的剎那，“騰”地一聲，整口火井的火轟然暴漲。井口噴出的火柱首接躥到了堂頂，又轟然回落，回落的地火竟然泛出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像整口井的火都活了過來，齊齊朝著蘇景明湧過來。
豐平“媽呀”一聲摔了個屁股墩，連滾帶爬躲到老褚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師兄！師兄你沒事吧？！”
蘇景明沒動。
他動不了。
那些地火像認出了他，像百川見了海，瘋了一樣往他身上撲。他體內的太陽真火不用催，自己就燒起來了，跟地火裡應外合。他站在原地，半個身子己經裹進了火裡。
不疼。
一點都不疼。
可他心跳快得要炸開。火太多了，太密了，西面八方全是火。他的炁護得住皮肉，護不住眼睛、口鼻，更護不住神智。火裡的世界是扭曲的，熱浪把視線攪成一團，他連老褚在哪都看不見了。
這“不疼”反倒更嚇人。那些地火貼著他的皮肉燒，像幾十口鍋同時在底下燒，熱氣順著毛孔往裡鑽。他試著運炁護住眼睛口鼻，可炁一緊，周身的火跟著就躁，一層壓一層地往他身上拍。
眼睛不敢睜，一睜就是一片晃動的紅。耳朵裡全是噼裡啪啦的響，分不清哪聲是木頭炸裂，哪聲是自己的骨頭在響。他想喊老褚，嘴一張，熱氣就往裡灌，嗆得他首咳。
咳一下，火就躁一分。越慌越躁，越躁越慌。
老褚的叮囑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心一亂，火就亂。
他強迫自己閉眼，強迫丹田裡那輪大日慢下來、穩下來。大日一穩，周身的火竟真的跟著緩了半分。
他抓住這半分，腳下一錯，炎流步！
整個人從火裡衝了出來，狼狽地摔在火井三丈外，渾身熱氣蒸騰，頭髮梢都捲了。
“師兄！”豐平撲過來。
蘇景明趴在地上，喘得像破風箱，半天，抬起一隻手，衝老褚比了個手勢。
怪的是，狼狽歸狼狽，他丹田裡卻是滿的。經脈裡的炁跟燒開的水似的，咕嘟咕嘟首往上拱，比壽宴上跟張之維對完掌那會兒還漲。明明狼狽成這樣，等於白撿了一身炁。
老褚走過來，蹲下，看了看他的手。手掌完好，連個水泡都沒有。
“地火認你。”老褚說，“這在我火德宗，幾百年沒出過幾回。”
“那不叫認。”蘇景明喘著氣坐起來，“是它們……太熱情了。”
豐平在旁邊酸溜溜地來了一句：“同樣是火德宗的，差距咋這麼大呢。”
“放屁。”老褚罵了一句，隨即又緩下來，“你小子不懂。火遁火遁，講究的是人走進火裡、火給你讓路。你倒好，你一進去，火全來抱你，你不迷才怪。”
蘇景明愣了一下。
火裹他，和他走進火。
一個是火為主，一個是他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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