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時候，還沒有火德宗這個名號。”老褚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靠進椅背裡，“春秋戰國那會兒，有一批修鄒衍五德陰陽火法的方士，跑到巴蜀這地方來找地底火脈。”
“來這兒找地脈幹什麼？”
“找火。”老褚說，“他們尋到有地火冒出來的地方就蹲下來修煉，以天地明火和人身心火為根基打熬自身。那些人，就是我們火德宗最早的祖先。”
“後來到了唐朝貞觀年間，川南那一帶鬧瘴氣瘟疫，還頻發山火，死了不少人。那些方士的後人們出山了，用火炁燒瘴氣，控火止山火，救了不少村子。老百姓感激得不得了，鄉紳和官府合力湊錢，在山裡修了一座火德真君祠。那祠堂對外是民間火神廟，對內那些方士藉此收攏門人、傳道授業，正式定名叫火德宗。”
“那廟就是外頭那個火祠？”蘇景明問。
“對，就是那個。”老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過最早的那個廟在明末被燒了——兵禍，整個蜀中打得一塌糊塗。當時的門主帶著僅剩的二十多個弟子，一路撤進了更深的山裡，尋到了現在這塊山谷，重新建起了宗門。”
“那以前那個廟的遺址還在嗎？”
“在，翻兩個山頭就能看到。”老褚說，“現在只剩幾段石牆和一堆瓦礫了，長滿了草。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還撿到過半塊刻著字的磚。”
“刻的什麼？”
“認不全了。”老褚回憶了一下，“大概是個‘火’字，燒掉了一半，只剩下面一截。我拿回來放在那邊架子上，哪天你自己去看。”
蘇景明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牆角的木架。上面擺著幾本書和幾隻陶罐，角落裡確實擱著半塊青灰色的殘磚，斷面黑褐色的，像是被火燒過。
“後來沒人去重修那個廟嗎？”蘇景明問。
“想過，沒做。”老褚說，“那個地方太偏了，又在山頂上，修起來費時費力。再說這兒己經有了一座廟，夠用了。人不能貪多，貪多嚼不爛。”
蘇景明點了點頭。
老褚放下茶碗，繼續說：“這山谷分兩重。外頭那重，就是你早上看到的那個火祠和廣場，是給老百姓上香祭拜的地方。打理外院的不是宗門裡的異人弟子，是山下世代受宗門接濟的幾戶農戶。異人弟子不插手外院的事，也不在外人面前顯露本事。”
蘇景明有些意外。他本來以為廟裡那些穿灰衣的人應該都是宗門的人。
老褚看他一眼，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麼：“外院的香火看著俗氣，但對我們有用。老百姓的香火意念會慢慢地滋養山谷底下的火脈，給我們修煉提供地氣。有這座廟擋在前頭，官府也不會深究，一座普普通通的山間火神廟，沒人會多看一眼。而且門規也定了，宗門異人不得借術法欺壓百姓。”
蘇景明把這些話都記在了心裡。
“那內院呢？”他問。
“內院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片山谷。”老褚說，“弟子們住的地方、練功的地方、薪傳閣、火正堂，都在這裡。外院的普通人大多不知道有內院的存在，內院的人也不去外院多嘴。兩邊各過各的，互不打擾。”
他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站起來走到門口，揹著手朝山谷盡頭揚了揚下巴：“你看那邊。”
蘇景明跟著他走到門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山谷最深處，在層層疊疊的綠樹掩映中，露出一片赤紅色的裸岩斷崖。
那片崖壁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在一片青綠之中格外扎眼，像一塊燒紅了的鐵嵌在山體裡。
“那崖底下有一條地底火脈，是整座山谷陽氣最旺的地方。”老褚說，“宗門歷代的核心弟子都在那兒閉關靜修、淬鍊真火。那地方沒有正式的名字，以前有人叫它赤煉崖。”
蘇景明看著遠處那片紅色的崖壁：“我能去嗎？”
“等你手上的傷好了再說。”老褚轉過身，走回桌邊，“那地方不是鬧著玩的。地底火脈的溫度不是你能扛的，沒有足夠的修為走進去，半個時辰不到你就得被烤出來。”
“那要什麼樣的修為才能進去？”
老褚想了想：“至少得摸到炁火的門檻。你現在連引火決都沒練熟，別想那麼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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