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明順著那股移動,把注意力往上一提。
暖流動了。
它從丹田升起來,沿著一條他走了十二年的路線,緩緩上行。
老褚的手懸在他的手腕上方,兩指搭在內關穴上,閉著眼睛感知他體內的炁流走向。另一隻手握著筆,在經脈圖上緩緩畫出一條線。
從丹田起,經氣海,沒有往中脘走,而是往左偏了一寸,走了一個不起眼的旁支路線,繞過中脘,斜插到建裡,再往上。
老褚的筆停了一下。
這個走法他沒見過。建裡穴往上,按理說應該走巨闕到膻中。但蘇景明的炁在建裡穴分了一股出來,像有一條極細的支流,往側面繞了一個小彎,經過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位置,然後才匯回巨闕。
老褚沒有打斷他,繼續往下畫。
炁從巨闕往上,到膻中。到天突的時候,老褚的筆又停了。引火訣的路線是天突首接上廉泉,但蘇景明的炁在天突停了一瞬,然後繞過了廉泉,從脖子側面的一條隱脈穿過去,到頰車,上行到太陽穴附近,再繞回頭頂。
老褚的眉頭擰起來了。
這孩子的炁,走了一條他從未在任何圖譜上見過的路線。
不是離經叛道的那種沒見過。是整條路線有自己的邏輯、自己的節奏、自己的拐彎方式。它雖然跟引火訣的方向相反,但它不散不亂,每一步都有去處。
老褚畫到肩膀的位置時,忽然停了。
他畫不下去了。
蘇景明感覺到他的停頓,睜開眼:“……怎麼了?”
老褚沒有說話。他盯著畫到一半的經脈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肩膀附近畫了一個圈。
“你這個位置,”他的聲音有些慢,“剛才炁過這裡的時候,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蘇景明回想了一下:“……有一點點熱,但不明顯。像是路過的時候蹭了一下。”
老褚把筆放下了。
他靠回椅背,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位置,”他用筆桿點了點那個圈,“不在火德宗任何一部功法的記載裡。我剛才摸到的時候,以為是探錯了,又摸了一遍。確實有炁在那裡停了一下。一條極細的支脈,通到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位置。”
蘇景明沒聽明白:“……沒有名字?”
“人身三百六十一處正經穴位,外加一百多處奇穴,每一處都有名字、有定位、有歸屬的經絡。”老褚說,“但你剛才炁走過去的那個位置,不在任何一個圖譜上。”
蘇景明愣住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在那個位置按了按。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老褚剛才的話讓他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自己身體裡有一個地方,是連那些寫了不知道多少本醫書道藏的前人都沒發現過的。
“……那它是什麼?”
老褚沒有回答。他重新拿起筆,蘸了墨,在經脈圖上繼續往下畫。
之後的半個時辰,老褚把整條路線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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