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炎發現豐平最近有點不對勁。
這小子以前每天都要他去逮，不逮就不來練功。
每天早上他得去豐平住的那間偏屋門口站著，敲兩下門，喊一聲“練功了”，然後等上好一會兒才能聽到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之後豐平才會揉著眼睛出現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但這幾天不一樣了。豐平自己準時出現在空地上，坐好了等著。鄭炎到的時候他己經開始練了。雖然還是坐不住，練一會兒就要換個姿勢，但至少不會練到一半就跑沒影了。
鄭炎一開始沒多想。小孩嘛，偶爾開竅了也正常。
但後來他注意到另一件事。豐平每天練完功之後，人就找不到了。
問他去哪兒了，他說隨便轉轉。問何安，何安說沒看到他。問到耿春，耿春哼了一聲：“還能去哪兒，上山了。”
上山了。
鄭炎往偏崖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有一天他路過煅火坪，聽到幾個弟子在聊天。一個說：“那個新來的小屁孩你們知道嗎？說他天天往偏崖上跑，去找那個金毛師兄去了。”另一個笑了：“去找他？人家理他嗎？”“理啊，他還說跟人家交上手了 呢。”“吹吧，他連引火訣都沒練熟，交什麼手。”“是真的，我親眼看到他往山上跑的，跑得還挺快。”“那也可能是他自己跑上去玩的，人家理都沒理他。”“我看不像，他每次回來那副樣子，跟撿了錢似的。”
鄭炎從他們旁邊走過去，沒有停下腳步。但他心裡記下了這件事。
第二天，豐平練完功一溜煙跑掉之後，鄭炎放下手裡的冊子，沿著山路慢慢走了上去。
他沒有走太近，遠遠地綴著。
豐平那個紅色的小身影在山路上跑跑跳跳，頭上的羊角辮跟著一顛一顛的。
跑到一半停下來喘口氣，撿了塊石頭扔著玩，然後又繼續跑。鄭炎跟了一路，心想這小子精力是真的旺。
豐平跑到偏崖上那間小屋前面停下來，彎著腰喘了幾口氣，然後繞到山崖邊蹲了下來。
鄭炎站在遠處一棵樹後面，看到蘇景明坐在青石上打坐，豐平蹲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安靜得像一隻縮著脖子的麻雀。
蘇景明沒有趕他走，也沒有說話。豐平也沒有出聲，就那麼蹲著，偶爾用樹枝在地上戳兩下。
他一動不動地打坐，小的蹲在旁邊看著。兩個人都安安靜靜的，竟然莫名地和諧。
鄭炎看了一會兒就轉身下山了。
回去的路上他想起兩年前蘇景明剛來的時候。
那時候蘇景明的手掌被燒傷，纏著厚厚的布條，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神又沉又冷。
蘇景明學得很吃力，即使走炁走不順，但他從來不喊停，就那麼一遍一遍地試。後來有一回炁走岔了，一團赤金色的火焰炸了出來。
鄭炎當時離得近，伸手去截那道炁流，手指剛碰到就像被烙鐵燙了一下，掌心紅了一片。蘇景明自己也傷得不輕，手掌燒得焦黑，坐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一聲不吭。
鄭炎沒有罵他，蹲下來看了看他的傷，說了一句“我去叫師父”。去找老褚的路上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師弟身體裡的東西太猛了，他怕他出事。
鄭炎還記得那是薪傳閣竄出一道光柱之後的事。那道光柱大半個山谷的人都看見了，老褚說是他在試新火法，但鄭炎總覺得沒那麼簡單，畢竟之前就沒聽過有這種火法。
從那之後蘇景明就逐漸不怎麼下山了，也不跟師兄弟們一起訓練了。
鄭炎問過老褚，蘇景明一個人在山上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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