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之後，豐平往偏崖跑得更勤了。
早上練完功去，傍晚下了課也去。有時候帶點吃的，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蹲在蘇景明旁邊，說兩句話，又跑下去。
山路他閉著眼都能走了，哪塊石頭凸出來、哪段坡要小跑兩步，他全摸清了。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偏偏愛挨著師兄。
山下那些人練火，火是催出來的，燒一陣就散了，散了就沒影了。
但是師兄不一樣。
他身上的熱氣是長在骨頭裡的，不催不散，你站近了才摸得到，外頭看著冷，底下一顆火炭壓著，燒得又深又穩。
豐平老覺得，自己這團火苗天生就認火。見了更大的火，腿就挪不動道。
再加上蘇景明不趕他。頭一回見面，他蹲在門口睡了一宿，蘇景明沒攆他。第二天他又來，蘇景明還是沒攆他。一來二去，他心裡那點沒著沒落的東西，就擱在偏崖上了。
他說不好那是啥，反正挨著師兄坐，山風是熱的，石頭是熱的，連師兄不說話的時候，那股靜都是熱的。他不用開口，師兄也不開口，兩個人就那麼蹲著，比說話還踏實。
山下有人笑話他，說他跟個跟屁蟲似的。豐平也不惱，心裡想，你們懂個屁。你們是站遠了看，只看見一張冷臉；而我是湊近了才知道，這團火燒的正旺呢。
蘇景明從來不多問他。豐平蹲在旁邊的時候，他該打坐打坐，該練功練功。偶爾睜開眼，看見豐平縮著脖子蹲在邊上，也不說話，就那麼待著。
有一回豐平練烈焰掌，掌心燒得發疼，他甩著手跑到偏崖上，把手伸到蘇景明面前：“師兄你看，是不是起泡了？”
蘇景明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皮膚紅了一大片，他伸手按了按那處，豐平“嘶”了一聲往回縮。
“沒事。”
“可是很疼。”豐平把手舉到嘴邊吹了吹，“跟拿烙鐵燙的一樣。”
“疼就對了。疼說明你還活著。”
豐平愣了一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問：“那你練功的時候也會疼嗎？”
“會。”
“那你怎麼辦？”
“忍著。”
豐平想了想，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又把手伸出來吹了兩下。
還有一回，豐平在練功場上跟一個新弟子比試，一不小心把對方的袖子燒著了。那新弟子嚇得嗷嗷叫，豐平也嚇了一跳，趕緊撲上去，掄起胳膊就往那人胳膊上拍。火滅了，袖子燒了一個大洞，露出裡面一截白生生的胳膊。
那新弟子看著袖子上那個洞，嘴一癟，眼眶一下就紅了。
豐平張了張嘴，轉頭就跑。跑回屋翻了半天，把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抱出來，塞到那新弟子手裡，又跑去找鄭炎說情，免了他一頓罵。
他跑到偏崖上，蹲下來，跟蘇景明說這事。蘇景明聽完，說了一句：“下次注意點。”
“我知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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