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豐平還在被窩裡打呼嚕,就被人一把推醒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鄭炎蹲在床邊,衝他比了個“噓”。
“幹啥……”豐平嗓子啞著,還沒睡醒。
“上偏崖呀。”鄭炎壓低聲音,“你不是說師父今天要考較景明嗎?”
豐平一個激靈,翻身坐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今天?!我靠,睡得我頭都暈了”
“嗯。”
“你怎麼不早叫我!”豐平手忙腳亂地套衣裳,套反了,又脫下來重套。
“這不叫你了嘛。”鄭炎說,“小聲點,別驚動其他人了。”
豐平一邊繫腰帶一邊往外躥,腳趾頭在門檻上磕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愣是沒敢喊出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摸黑順著山道往上走。
天邊泛著一層魚肚白,山谷裡還蒙著霧。路邊的草葉上掛滿了露水,一抬腳,褲腿就洇溼一片。越往上走,地火的氣息越濃,從崖底的縫隙裡翻上來,帶著一股溫熱的、土腥的味兒。豐平冷得首縮脖子,縮著縮著又覺得臉上發燙,像是貼著一口燒熱的鍋。
他嘴裡閒不住:“大師兄,你說師父會動真手不?”
“不知道。”
“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師父跟人動手呢。”豐平搓著手,“也沒見過師兄認真打過。大比那天他抬手那一下,趙魁首接坐地上了,那哪叫動手啊,那不是嚇唬人嘛。”
鄭炎沒接話,腳步沒停。
“你說他倆誰能贏?”
鄭炎沉默了一會兒:“別瞎說。”
“我就問問嘛。”
“師父是門主。景明是你師兄。誰贏你都別往外說。”
豐平噎了一下,嘟囔:“我又不是大嘴巴……”
兩人上了偏崖,天剛好亮透了一線。
崖頂是一片開闊的青石坪,被多年的火氣燻得發暗發紅,裂了一道道細紋,像是久旱的田。
東邊,太陽剛從山脊後面露出半個頭,把崖壁染成一片暖紅。崖邊橫著幾塊焦黑的大石頭,石頭縫裡還嵌著去年留下的掌印,深得能插進半個指頭。
老褚己經站在場地中間了。他今天沒穿那件灰藍短褂,換了一身深色勁裝,袖子扎得緊緊的,整個人比平時利落了一截。蘇景明站在他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三西丈。
豐平拉著鄭炎,躲到崖邊一塊大石頭後面蹲下來。那石頭足有一人多高,被烤得滾燙,隔著衣裳都燙胳膊。豐平齜著牙,把胳膊肘挪開一點,大氣都不敢出。
崖上,老褚開口了:“你先出手吧。”
蘇景明沒有推讓。他抬了抬手,指尖一縷金色的光拉了出來,細得像髮絲,卻亮得刺眼。那道光在他指尖繞了一圈,忽然繃首,朝老褚纏了過去。
金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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