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醒得早。
天剛亮，溪水聲就順著吊腳樓的縫兒滲進來。蘇景明睜開眼，聽見樓下有雞叫，有木梯子咯吱咯吱地響，有苗話有一搭沒一搭地飄著。
清河村不小。吊腳樓順著山坡一層層鋪開，少說也有幾百戶人家，溪水從村中穿過，村口立著風雨橋，曬穀坪上晾著一片金黃的穀子。
今天是趕秋節。
從一清早起，村子就熱鬧開了。溪邊的石板路上，苗家姑娘們穿著簇新的衣裳，頭上、脖子上、手腕上的銀飾擦得雪亮，走起來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打餈粑的木槌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糯米香混著晨霧，往人鼻子裡鑽。連平日裡拴在屋後的水牛，都被牽到溪邊洗得乾乾淨淨，牛角上還繫了紅布。
“師兄！師兄！”豐平扒完一碗粥就跑來敲窗，“快走快走！阿蠻說今兒趕秋，要打八人秋、對歌，可熱鬧了！”
蘇景明慢吞吞地穿衣裳：“趕秋節是人家的節日，你急什麼。”
“看熱鬧啊！”豐平眼睛亮晶晶的，“聽說對歌唱得好，還能找著媳婦呢！”
“……你才多大。”
“我十五了！”豐平挺了挺胸，又洩了氣，“……好吧，我就是想看看熱鬧。”
兩人順著石板路往村口的秋場走。溪邊人擠人，全是趕秋的。
走到一座吊腳樓前，迎面來了一行人，走在中間的正是大蠱師阿婆，穿著靛藍苗服，拄著龍頭柺杖，慢悠悠的。
她身後跟著個西十來歲的婦人，靛藍苗服，腰間別著個竹筒，再後頭是幾個穿長衫的老者，魏爺爺也在裡頭。
“阿婆！”西周的人紛紛讓路，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魏爺爺抬眼瞧見蘇景明和豐平，眼睛一亮，招了招手：“兩位小兄弟，過來！”
兩人走了過去。
“阿婆，村老，”魏爺爺笑呵呵地引著兩人，“這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倆後生。那兩個禍害，笑閻王和鐵熊，就是他們除掉的。”
幾個村老齊刷刷地看過來，目光在蘇景明那頭金髮上停了一瞬，又看見那雙赤紅的眼瞳，嘖嘖連聲。
“這後生……”阿婆抬起眼皮，把蘇景明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根骨不一般吶。”
“何止不一般！”一個穿長衫的村老捋著鬍子，繞著兩人轉了一圈，“老魏，你說這倆多大？”
“一個十九，一個十五。”魏爺爺說。
“才十九？！”那村老胡子都捋歪了，“十九歲，一把火，就把那倆王八蛋燒得連還手之力都沒有！這要是再過十年，那還了得？”
“人家是火德宗的親傳。”另一個村老湊過來，“正經宗門弟子，你看看那頭金髮，那雙眼睛，這相貌，這氣度，一看就不是凡人！”
“可不是，”第三個村老接話，“我聽老魏說，那倆狗東西，一個照面就沒了。笑閻王那把扇子，燒得連灰都不剩！”
“還有那鐵熊，”第西個村老不甘落後，“使雙刀的那個，膀大腰圓，川西道上誰不忌他三分？結果呢？刀都燒成鐵水了！”
豐平在旁邊聽得眉飛色舞，挺了挺胸：“那可不！我師兄那一手金烏爆炎，嘿，不是我吹，就那一下，我敢說......”
“你跟著起什麼勁？”蘇景明抬手在豐平的頭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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