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頭頂，鼓聲忽然炸開。
咚咚咚，又急又密，震得人心裡跟著跳。蘆笙齊刷刷地響起來，嗚嗚咽咽，混在一起，像是整個村子都在發燙。
八人秋動了起來。
幾個後生推著轉輪，鞦韆越轉越高，上面的姑娘們銀飾亂晃，尖叫聲、笑聲混成一片。
轉了幾圈，輪子漸漸慢下來，停在頂上的那個姑娘，紅著臉唱了一首苗歌。調子又高又亮，像山澗裡的水，唱完，人群裡爆出一陣叫好聲。
“好！”
“再來一個！”
那姑娘笑著跳下鞦韆，鑽進人群裡去了。
接著是第二撥、第三撥。輪到哪個停在頂上，哪個就唱。有人唱得響亮，有人唱得打磕巴，磕巴的被眾人鬨笑，紅著臉跑下來。場上笑鬧聲就沒斷過。
輪到魏淑芬那一撥的時候，她興沖沖地往鞦韆上爬，還沒坐穩，旁邊一個後生就喊了起來：“哎哎哎！淑芬！你才多大點兒，跑上來搗什麼亂！”
“我怎麼不能坐！”魏淑芬抓著鞦韆不放，“我師父說了，我天賦好！”
“天賦好歸天賦好，這鞦韆是大孩子坐的，你個小丫頭片子湊什麼熱鬧！”那後生一把把她從鞦韆上提溜下來，“去去去，邊上玩去！”
魏淑芬被提溜到空場邊上，跺了跺腳，嘴撅得老高。她回頭看了一眼周全，周全正蹲在那兒啃餈粑，連頭都沒抬。
她更委屈了，眼眶紅紅的，蹲到阿蠻邊上，揪著地上的草：“……憑什麼不讓我坐嘛。”
阿蠻拍了拍她的腦袋：“等你再長兩年，想坐幾回坐幾回。”
“我現在就想坐！”
“那你去跟阿婆說。”
魏淑芬看了一眼場邊的大蠱師阿婆，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坐秋唱完，就是對歌。
苗家姑娘小夥子們圍著空地站成兩圈。姑娘們先開口，一個嗓子亮，接一個，唱的什麼蘇景明聽不懂，只看見小夥子們那邊接腔，這邊回唱，你來我往，唱到妙處，人群裡就爆出一陣鬨笑。
阿蠻在旁邊小聲解說：“這是誇誰家後生幹活利索……這是問那後生家有幾畝田……嚯，這個更狠，首接問人家娶沒娶媳婦呢！”
豐平聽得樂不可支：“這比唱戲還有意思！”
正熱鬧著，人群裡忽然有人往這邊張望，幾個姑娘湊在一起小聲嘀咕，目光首往蘇景明身上飄。
“那個外鄉的後生，頭髮是金色的……”
“聽說是火德宗的高徒，那兩個全性禍害就是讓他殺的。”
“真的假的？他看起來也沒多大啊……”
“你管他多大！長得倒是不賴……”
“去去去，不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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