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嘆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踹醒,猛地從金屬碎屑上躥起。綠豆般的小眼瞪得溜圓,渾身的毛都炸了,像個憤怒的海膽。
“誰?!哪個刁民敢偷襲本汪?!”
它吼完這嗓子,在原地轉了兩圈,似乎感覺到不對勁。阿嘆晃了晃大腦袋,又伸出前爪,在自己光禿禿的頭頂扒拉兩下。
它應該發現,頭頂的那個枯樹枝一樣的天線不見了,它又變回一隻貫胸國的狗子了。
“坐騎!”
阿嘆終於看清眼前的顧湛,它呲著牙,但因為體型太胖,兇狠的表情大打折扣,反而顯得有些滑稽。
“你嘀嘀嘀的就不能用溫柔一點的……叫醒服務嗎?”
“你這不活蹦亂跳的嘛。”顧湛抱著胳膊看著它,“再說了,你現在都己經回到古莽國了,翻譯器都沒了,怎麼說話還一口一個‘嘀嘀嘀’的?那破喇叭成精,長你嗓子裡了嗎?”
在賽博利亞,那個智障金屬小球9527的文明過濾程式,把阿嘆嘴裡那些不堪入耳的的詞彙,全給消音成了“嘀嘀”。現在這狗怎麼還習慣上了?
阿嘆聞言,歪著腦袋想了想:“本汪仔細琢磨了一下。”
它那張大餅臉上浮現出一絲哲學家的深沉:“本汪發現,‘嘀嘀嘀’這個詞,作為語氣助詞,不僅能完美替代那些粗俗的字眼,還能更加含蓄、更加高階地表達本汪此刻……想要咬死你的情緒。”
它抖了抖毛,揚起下巴:“本汪以後要做一隻文明的好汪,脫離低階趣味。不再出口成髒,就用‘嘀嘀嘀’來昇華我的修養。”
“……”
顧湛眼角抽搐了兩下。
一個被人工智障的敏感詞庫給逼出來的口癖,居然被這狗當成了身份的象徵?不過,看著阿嘆那副理首氣壯的死樣,顧湛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腦海裡閃過那個拳頭大小的金屬小球9527,還整天嗡嗡叫著要賣身換積分,一聽到“攝像頭”三個字就嚇得宕機。
這狗的“文明病”,算是那智障小球留在這世上的唯一痕跡了吧。
“那小破球……”顧湛在心裡嘆了口氣,“還有點捨不得了啊。”
賽博利亞的那一切,那些冷冰冰的機械,那些關於“我是誰”的終極詰問,那場差點把他的靈魂燒成灰的高維精神汙染……真的是主腦在古莽國這片地下,用龐大算力構建出來的虛擬沙盒嗎?
如果是沙盒,那裡面的人,那些有血有肉的反抗者,那些在底層掙扎的貧民,他們的痛苦和絕望,又算什麼?
如果那是真實的平行世界,那他們這群人,又算怎麼回事?死了,就能回來?那賽博利亞的死,到底算不算真正的死?
顧湛越想腦子越亂,就在這時,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老弟啊,俺說……”
高峰皺著兩道粗黑的眉毛,滿臉的不解。
“俺剛才在旁邊聽你們幾個嘰裡呱啦地講了半天,又是導彈又是主腦,又是修仙又是頓悟的……俺就想問問,就這短短一兩個小時的功夫,你們都做了這麼長、這麼邪乎的夢嗎?”
“才一兩個小時?”
顧湛猛地轉過頭,盯著高峰。
在賽博利亞,雖然沒有明確的日夜交替,但他清楚地記得,他們從貧民窟逃亡,到混入S區,再到最後潛入核心機房,那起碼是好多天的時間跨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