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上人看著顧湛震驚的模樣，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
“算了，想不起來也正常，時候未到。”老頭子嘆了口氣，“反正……早晚會想起來的。”
這話聽得顧湛腦仁疼，老頭子的話沒頭沒尾，分明是在故作高深。
“少廢話！要殺便殺！”顧湛咬著牙說道，“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什麼心如明湛，都是假的！我的名字是我父親取的！你把我定在這當風箏，到底想幹嘛？”
指月上人抬眼看他，眼裡竟沒了殺氣，反而透著一股……下班打卡般的敷衍。
“不幹什麼。剛剛外面，古莽國的那場戰鬥，老夫打輸了。”指月上人盤著腿，雙手往膝蓋上一攤，語氣平靜，“輸給你們這群不講武德的小娃娃了。所以，我不打了。”
顧湛一愣，懸在半空的身子晃了晃：“什麼意思？”
“我說，不打了。”指月上人重複一遍，“老夫盡力了，真的沒放水。千山重壓了，指鹿為馬用了，心猿意馬這種攻心的手段也使出來了，結果被你們這幾個瘋子……給攪黃了。”
他抬頭看向虛空之外，喃喃道，“我確實想弄死你們，發自肺腑地想。但沒弄死，那這就是天意，是因果。既然盡了人事，我也能向之前那位朋友交差了。懂了嗎？”
“你是……認真的嗎？”顧湛試探著問。
“出家人不打誑語……雖然老夫也不算出家人。”指月上人瞥了他一眼，“你若是同意休戰，我就放你下來。畢竟維持這定身法，也挺費勁的。”
顧湛翻了個白眼，現在這形勢，老神棍想殺他，不就是動動念頭的事嗎？
“行，不打了。放我下來。”顧湛沒好氣地說道。
話音剛落，那種束縛感瞬間消失，顧湛雙腳落地，踉蹌了兩步才站穩。還沒等他開口，就聽見對面傳來一聲悶咳。
“咳咳……咳……”
指月上人的腰板突然佝僂了一下，他抬起寬大的袖袍，在嘴角擦了擦。雪白的袖口上，赫然印著一抹殷紅。
顧湛瞳孔微縮。
原來蘇沐最後那一拳，真的把他打出了內傷！老傢伙剛才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全是硬撐的！
看到這口血，顧湛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一個會受傷流血、會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神，就沒那麼可怕了。
他索性也不擺架子，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和指月上人隔著幾米遠，大眼瞪小眼。
指月上人喘勻了氣，說道：“現在，我們可以進行，後半部分的談話了。”
“後半部分？”顧湛挑眉說道，“合著我在外面差點被你玩死，那都屬於前戲？那些關於火宅、關於回家、關於證據悖論的鬼話，都是假的嗎？”
“也都是真的。”指月上人神色肅穆，“道理是真的，邏輯是真的，甚至我想帶人走的心……也是真的。但那些都無足輕重！接下來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顧湛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指月上人又掏出那個流光溢彩的界越之錨，眼神複雜，像是在看一個夭折的孩子。
“這東西的來歷和作用，我都沒騙你。”他摩挲著錨身，“我有個朋友，一個很執著的朋友。他正在別的世界，甚至別的維度，瘋狂地尋找真正的界越之錨。但是……太難了。他走之前，把別業妄見和同分妄見，這兩個伏臧留給了我。也給我……留了個課題。”
指月上人抬頭看向湛藍天空，“他說，既然找不到真的，能不能……造一個出來？不是用鐵，不是用金，而是用信念。如果所有人都信它是真的，那同分妄見，會不會把它變成真的？”
“那個朋友自己失敗了。他覺得我這種……善於蠱惑人心的老騙子，或許能成功。”指月上人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以為我能成功。上百年了，我重啟了一次又一次，篩選了一批又一批。眼看著這次就要成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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