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嘀咕:一個連“年”都不懂的土著,突然變成了地球老鄉?這說明什麼?這個世界的NPC隨時會被“重置”?還是記憶被篡改了?
“大爺,”蘇沐聲音發顫,“既然是老鄉,那您……不想回去嗎?”
“回去?”老頭的獨眼裡透著冷漠,“回哪去?回那個為幾兩碎銀子累死累活的鬼地方?那裡是噩夢!古莽國才是真的!在這裡,哪怕是個拾荒的,也比在那邊當牛馬強!”
“瘋了……”顧湛心中暗道。這套說辭和老韓、指月上人都不同,但那種篤定讓人不寒而慄。
眼看高峰還要認親,顧湛一把將他拽回,厲聲道:“大家先別聊了,都別說話。”
“咋了老弟?”
“什麼老鄉!”顧湛壓低聲音,“你腦子被驢踢了?他上次還沒聽過地球,這次又說來自地球。你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嗎?”
高峰張了張嘴,臉色煞白。
車廂陷入死寂。只有阿嘆小聲嘀咕:“汪……這老頭身上的味道也不對,好奇怪!”
車子一路顛簸,光線越來越暗。周圍的喬木遮天蔽日,扭曲的枝幹伸向天空。這是他們剛醒來時的那片森林。
“你們看那邊。”蘇沐突然指向窗外。
透過斑駁樹影,隱約能看到一片廢墟。斷裂的柵欄,倒塌的瞭望塔,雜草從木屋縫隙裡鑽出。那是他們曾經待過的營地。
顧湛看著廢墟,心裡像堵了塊石頭。錢紅的背叛,明慧的死,一切彷彿就在昨天,又好似隔了一個世紀。
“物是人非啊……”凌霜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馬尾。
為了打破尷尬,高峰嚥了口唾沫,說道:“那啥……大爺,您說您是地球來的,那您記得2024年歐洲盃冠軍是誰嗎?”
老頭頭也沒回:“西班牙嘛,決賽踢得那叫一個精彩。怎麼?想考我?我雖然瞎了一隻眼,腦子可沒壞。”
高峰像見鬼一樣縮回去,嘴唇哆嗦:“老……老弟,他對上了。全對上了。”
顧湛心中的寒意越來越濃。
這不僅是來自地球那麼簡單,這老頭保留著清晰完整的記憶。難道古莽國,可以重置這些原住民的設定?就像一個出了BUG的遊戲,系統線上熱更新,把“高昌國”的補丁打成了“地球人”?
如果連記憶和出身都能隨意篡改,那他們腦子裡關於“家”的記憶……又有幾分是真?
“到了!”老頭突然一腳剎車。
前方是一堵綠色的牆,是茂密得不透風的原始森林。樹木高大,藤蔓纏繞,開著妖豔的花朵。森林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層淡藍色光幕。
“只能送你們到這兒了。”老頭拉下手剎,“再往前就是賽博利亞邊界。那地方磁場亂,車子進去了熄火,人進去了……哼,腦子也得熄火。”
“二十心魄,給錢下車。”老頭伸出枯手,全無剛才聊球賽的熱乎勁,就像程式走到了收費這一步。
顧湛默默掏錢,深深看了老頭一眼,卻只看到一張毫無生氣的臉。
西人一狗下車,站在溼冷的泥土上。身後的改裝車立刻掉頭,噴出一股黑煙,逃命似地衝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