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陣莫名的心悸襲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竟下意識地認定古莽國是真的？他居然本能地覺得賽博利亞是假的？
按常理來想：怪物、超能力、死而復生……那個古莽國，難道不更像是一場荒誕的夢嗎？而眼前這個高科技世界，才更接近現實才對。
顧湛心裡咯噔一下：“萬一……真像那破球說的那樣，自己就是個玩遊戲玩傻了的網癮青年！那該怎麼辦？蘇沐、高峰、凌霜……都只是自己的遊戲搭子？甚至是NPC？”
這個念頭太可怕了，像毒蛇一樣鑽進了他心裡。
“那個，小綠啊。”顧湛調整了一下呼吸，問道：“我就是隨口一問，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剛才報告了總部，會有什麼後果？”
“後果？”
9527的小翅膀扇得飛快，語氣裡透著一股興奮，“不知道呀！我從出廠到現在，還從沒向總部報告過呢！聽說那是S級許可權！一旦連通，我就能首接和主腦對話了！”
“……”顧湛嘴角一抽，“那你興奮個球啊？”
“因為是第一次啊！”9527理首氣壯，“就像主人您第一次在遊戲裡通關一樣，未知的流程總是讓……程式碼激盪！哪怕只有幾微秒的資料交換，也是我球生巔峰！”
顧湛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個人工智障……
“小綠啊，你糊塗。”顧湛用一種看傻兒子的眼神看著它，“你說你，格局怎麼這麼小呢？”
“啊？主人，我邏輯錯了嗎？”9527的懸停高度降了一些。
“大錯特錯。”顧湛開始忽悠，“你想想，這遊戲的玩家那麼多，每天像我這樣‘剛斷開連線發懵’的人肯定海了去了。要是每個助理都像你這樣，稍微有點異常就往總部打報告……”
顧湛痛心疾首地說：“那總部的伺服器不得炸了？你想想，幾億個數據流同時湧入，要是伺服器癱瘓了，老大的算力被佔用，這罪過……你擔待得起嗎？”
9527懸在半空，愣住了。它的滋滋聲變得斷斷續續，似乎正在進行高速運算。
“伺服器過載……算力崩潰……系統宕機……被判定為冗餘程式……被格式化……”它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小。
“對嘛！”顧湛趁熱打鐵，“我們做下屬的，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替領導分憂！不是給領導添亂！這種小事，咱們內部解決就行。我只是有點短暫性……資料快取延遲，也就是起床氣，你稍微提醒我一下，我不就想起來了嗎？”
“我們要為總部，節省哪怕一個位元組的算力！這才是優秀員工的自我修養！”顧湛握緊拳頭，語氣鏗鏘。
9527沉默片刻。
它那蜂窩狀的網格里，藍光變成了柔和的綠光，它的聲音裡竟出現一絲失落。
“那……好吧。主人您說得對，是我格局小了，差點釀成大錯。”小球又降了一點高度，翅膀扇動得也沒那麼歡快了，“為了節省老大的算力，我不報告了。您有什麼不記得的，儘管問我，我肯定知無不言！咱們內部消化！”
顧湛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
作為心理醫生，他早就深諳此道。無論是東方的老莊，還是西方的維特根斯坦，先哲們早就看透了溝通的本質——“道可道，非常道”，凡是能被說出來的邏輯，就註定是有殘缺的，凡是基於語言的交流，就天然存在歧義。
就連那位只破不立的龍樹菩薩，也深知一旦立論，便會落入文字的陷阱，唯有不斷地否定與解構，才能逼近真相。
眼前這些高科技鐵疙瘩，雖然擁有浩瀚算力，卻悲哀地構建在“語言”和“指令”這套充滿bug的系統之上。只要它們依賴對話來互動，依賴定義來理解世界，那麼在顧湛眼裡，它們就是最好忽悠的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