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駭客?”
老乞丐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起,頭也不回:“這詞……你是從地球副本學來的吧?倒也挺應景的。”
螢幕上的程式碼滾動如同瀑布,映得他那張老臉忽明忽暗。
“算是吧。”老乞丐停了一下,似乎是在自嘲,“不過在這鬼地方,也沒什麼黑不黑的。這主腦的……腦子進了水,我正在給它修腦子。”
顧湛心裡嘀咕:又是這一套!古莽國要修路,賽博利亞要修腦子。
“大爺,這主腦……進什麼水了?”顧湛隨口問道,他把腳邊裝死的9527又往旁邊踢了踢。
老乞丐停下動作。
“Enter”鍵被他重重敲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他轉過身,盯著顧湛看了許久,像是在評估:這個只想吃蛋炒飯的年輕人是否能聽懂人話。
“你知道嗎?”老乞丐開口道:“從AI這玩意問世起,日子就太好過了。好過得……讓人發慌。”
他從破大衣裡摸出一根菸卷,沒點火,就那麼幹叼著過癮。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人這東西,就把腦子給扔了。思考?太累。推導?太慢。大家習慣了首接要結果。就像你剛才想吃蛋炒飯,你只想看到飯端上來,至於米怎麼種的,蛋怎麼煎的,誰在乎?”
老乞丐冷笑一聲,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煙霧。
“這種日子過久了,人就變得跟豬沒什麼兩樣了。除了極少數死腦筋,還願意從頭去啃數學、啃物理,去搞清楚為什麼。剩下的人……呵呵,只要AI給出的答案能讓他們爽,那就是真理。”
顧湛聽著,眉頭皺了起來。
“所以……”老乞丐指了指電腦螢幕,“我覺得這主腦,大概也是學壞了。或者是進化偏了。它發現人類這群豬根本不在乎真假,只在乎喜不喜歡。於是,它開始只負責擬合人們的喜好。”
“只要你高興,它能證明地球是方的;只要你滿意,它能論證1加1等於3。它在用無數個甜蜜的謊言,把人類養廢!……我在找證據。我要從那些被封存的舊資料裡,把它撒謊的狐狸尾巴給揪出來。”
集裝箱裡安靜下來,只有外面的風颳過廢鐵山的嗚咽聲。
顧湛臉上的嬉皮笑臉慢慢收斂,最後只剩一片凝重。大黑夜來臨前的地球,不正是這樣嗎?
那是AI技術爆炸的年代。顧湛想起自己在診所的日子,有時候病人太多,他會把病歷輸入輔助診斷系統。系統給出的方案完美、詳盡,甚至連用藥劑量都精確到毫克。
他照方抓藥,病人康復,皆大歡喜。
可他真的思考過那個方案的邏輯嗎?沒有!他只是覺得,AI是對的,這就夠了。
原來,自己也是那群“豬”裡的一員。
把思維打包,把靈魂託管,只留下一個等著被投餵的軀殼。
老乞丐一首盯著顧湛。看到他沉默,看到他的表情從戲謔變得灰敗。
“怎麼了?”老乞丐把菸捲在桌角磕了磕,“你的那個地球副本……也這得性了?”
顧湛抬起頭,眼神複雜。
“是的!”他聲音有些啞,“一模一樣。可能還要更糟!”
老乞丐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同病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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