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紋沒有停。
從石桌底下鑽進土裡的那道裂縫像活了一樣，沿著山體的紋理往深處扎。方寸山的岩層一層疊一層，壓了不知多少萬年，此刻被這道裂紋像翻書頁一樣劈開。
山在抖。
不是地動。地動有起伏，有間歇。這個沒有。整座方寸山從山腳到山頂，以一種均勻的、持續的頻率在發顫，像一根被人撥動了的琴絃。
松樹上最後幾枚掛住的松果全掉了下來。山澗裡的溪水先是斷流了三息，然後從下游往上游倒灌回來，水花撞在石頭上，濺起的水霧逆著風飄。
白鶴在半空轉了兩圈，不敢落下來。
三百里外。霧隱峰。
一個灰衣道人正盤腿坐在山腰的石臺上吐納。他在這裡修了六百年，築基三層，方圓百里能排進前二十。
他猛地睜開眼。
“什麼東西？”
身旁的年輕弟子正在掃落葉，竹掃帚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臉漲得通紅，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師、師父——”年輕弟子的聲音在發抖，“您感覺到了嗎？”
灰衣道人的臉己經白了。他不是感覺到的。是被壓下去的。一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力量，不是靈壓，不是法力波動，是一種更原始更蠻荒的東西，像天塌下來之前大地先矮了一截。
“別動。”灰衣道人的手按住石臺，指節發白，“別動，別說話，別運功。”
“師父，這是哪位大能在渡劫？”
“閉嘴！”灰衣道人低吼了一聲，聲音裡全是恐懼，“渡劫？渡什麼劫？聖人渡劫也不是這個動靜！”
“那這是——”
“我不知道。”灰衣道人的嘴唇在打哆嗦，“修了六百年，沒碰見過這種東西。”
年輕弟子趴在地上，額頭抵著碎石，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他的道心像一面薄鼓，被那股無形的力量一下一下地敲，每敲一下就裂開一道縫。
“師父，方向……是方寸山那邊。”
灰衣道人的喉結滾了一下。
“方寸山？那座廢山？不是說那裡只住了一個下棋的老頭嗎？”
沒人回答他。年輕弟子己經昏過去了。
五百里外。落雲澗。
七個散修圍坐在澗邊的平石上分食一頭烤好的野豬。酒罈子傳了兩輪，正喝到興頭上。
然後所有人同時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領頭的黑臉大漢第一個站起來，手按在腰間的鐵劍上，臉朝西北方向，瞳孔驟縮。
“老三，你感應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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