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坐在石壁前的地上，左手扶著牆，右腿伸首了擱在碎石上面，金身上的裂紋多到己經數不清有多少條，金袈裟從左肩到右腿全是乾涸的金血留下的痕跡。
額心上佛珠的另一半還嵌在那裡，裂口朝外，空的。
“那枚光珠被他取走了。”如來的嗓子帶著血腥味。
觀音抱著淨瓶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佛祖，弟子有一事不明。”
“說。”
“那枚光珠……佛祖為何不銷燬？”
如來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面有很多東西。
“銷燬了，取經的因果鏈就真的斷了。”如來的聲音啞得快散了。“老夫賭的就是他不會動取經大局。”
“他賭輸了。”觀音的聲音也啞。
如來閉上了眼睛。
“觀音。”
“弟子在。”
“傳訊出去。”
“傳給誰？”
“天庭。”如來停了一下。“西方教二聖。各路聖人。能傳的全傳。”
觀音的手指在淨瓶上收緊了。
“佛祖要說什麼？”
如來的左手從石壁上滑下來，手背上的血幹了又裂裂了又幹。
“就說靈山擋不住他。”
觀音的嘴唇抿了一下。
“一個人？”
“一個人。”如來的聲音落在密室的石壁上，被梵文的殘跡吸了進去。“單靠靈山，擋不住他。”
密室外面的天色己經徹底恢復了灰白，暗紅色的天穹退得乾乾淨淨，山風從破碎的殿頂灌進來，吹起地上的梵文碎屑和金粉。
觀音轉過身，抱著裂了三道縫的淨瓶，一步一步往殿外走。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息。
廣場上躺滿了傷殘的金剛羅漢，山坡上散落著碎裂的法器和佛像殘肢，遠處山腳下有幾個還能動的羅漢正在互相攙扶著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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