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的聲音還掛在靈山殘破的風裡，須菩提己經走出了三百里。
荒野上沒有路，碎石和枯草從腳底一首鋪到天邊，遠處靈山的輪廓矮了一截，山體下沉之後露出來的岩層在灰白色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須菩提在一塊斷石前停了腳。
他沒有坐下，彎著腰把拂塵擱在石頭上，兩隻手從懷裡慢慢掏出了那枚金色光珠。
珠子貼著胸口捂了一路，還帶著體溫。
須菩提把光珠託在掌心裡，舉到了眼前。
珠子裡面那縷魂絲蜷在正中間，比在密室裡的時候又細了幾分，金色淡得快要透明。
“悟空。”
魂絲動了。
不是掙扎，不是撲騰，就是從蜷縮的姿態裡微微舒展了一點弧度，朝著須菩提掌心的方向偏過來。
須菩提的手指收攏了半寸，把光珠攏得更穩了。
“你認得老夫？”
魂絲又偏了一下。
弧度比剛才大了一點，從珠子中心往須菩提的指腹方向彎過去。
須菩提的喉嚨裡有東西堵著，他嚥了一下才接著開口。
“老夫問你話，你就動一下。”
魂絲彎著的弧度停在那裡，沒有再收回去。
須菩提把光珠湊到了面頰旁邊。
距離很近，近到他撥出的氣息落在珠面上，珠子裡的金色跟著晃了一晃。
“你還記得方寸山麼。”
魂絲的弧度鬆了一分。
“那棵老松樹，你總爬上去摘果子，老夫罵了你多少回你都不聽。”
魂絲的金色亮了一點。
只亮了一點就暗回去了，那縷絲細得經不住任何波動，每亮一次就要耗掉一點根基。
須菩提看見了。
他的手心在發熱。
“別動。”須菩提的聲音壓到了最低。
“你什麼都別做，就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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