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從掌心滑落,砸在御案上彈了兩下,滾進奏摺堆裡不見了蹤影。
玉帝的手懸在半空,掌心有血珠滲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滴,一滴,兩滴,落在明黃的龍袍上洇開暗紅的圓。
“陛下。”太白金星從殿外快步走入,靴底踩在金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他的官帽歪了,鬍鬚上沾著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玉帝沒有抬頭,只把染血的手收進袖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太白,你告訴朕,他為什麼突然轉向了天庭?”
太白金星站在殿中,喘了幾口氣才穩住呼吸,拱手道:“回稟陛下,臣剛從千里眼處得了訊息,菩提祖師原本走的是取經路方向,行至半途忽然折轉,首奔南天門而來,中途沒有在任何地方停留。”
“為什麼?”
“臣不知。”太白金星低著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苦澀。
玉帝從御座上站起來,龍袍下襬掃過碎瓷片,發出細碎的響聲,他走到殿門口,望著南天門的方向,遠處雲層深處有什麼東西壓著,壓得整座凌霄寶殿上方的天穹都暗了幾分。
“三千守軍的情況呢?”
太白金星嚥了口唾沫:“全部失去戰鬥力,跪倒在地無法起身,有十七人當場昏厥,守將跪在金磚上起不來,說膝蓋裡的骨頭像被人捏碎了。”
玉帝的後槽牙咬了咬:“他動手了?”
“沒有。”太白金星的聲音更苦了,“他只是站在那裡,萬里之外,沒有邁出一步,連手都沒抬,就是站著,三千人就跪了。”
殿內陷入短暫的安靜,銅柱上的長明燈火焰被殿外灌進來的風壓得歪了一歪。
沉重的腳步聲從偏殿方向傳來,甲冑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李靖大步走入,寶塔提在手裡,臉上的表情僵硬得像一塊鐵板。
“陛下。”李靖抱拳行禮,聲音沉穩但語速明顯比平日快了一截,“末將請戰,調西大天王合力,八萬天兵結九曜星辰陣,死守南天門。”
玉帝轉過身看著他,目光落在李靖手裡那座寶塔上,良久,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李靖,靈山的事你忘了?”
李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三佛合力加靈山化法器,擋不住他一拂塵。”玉帝走回御案前,把碎瓷片一粒粒從奏摺上揀起來,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極需要耐心的事。
“你的八萬天兵和九曜星辰陣,在他眼裡連靈山都不如,你調去做什麼?送死?”
李靖的臉色鐵青,手裡寶塔攥得緊了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最終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
太白金星接過話頭,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臣以為,菩提祖師若要強攻,方才那一絲氣息就不會只停在三千守軍身上,他站在萬里之外不動,本身就是在等。”
玉帝把最後一粒碎瓷放在案角,抬眼看他:“等什麼?”
“等陛下給他一個交代。”太白金星低著頭,聲音越來越輕,“他不攻進來,說明他要的不是天庭的命,是天庭的東西。”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玉帝站在御案前,手指撐著桌面,指節因用力而微微彎曲,龍袍袖口那片暗紅的血跡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刺眼。
“什麼東西。”他的聲音很輕。
太白金星抬起頭,看了玉帝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嘴唇開合了兩次才把話說出來:“臣猜測,是照妖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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