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妖鏡那份密檔，當年朕讓你銷燬了沒有？”
太白金星的身體顫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但在燈火映照下還是被李靖捕捉到了。
“陛下當年只說封存，沒說銷燬。”太白金星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玉帝閉上眼睛。
“所以他知道。”
太白金星沒有說話，低著頭，後背的官袍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殿外的風越來越大，從南天門方向吹來，裹著一股讓人骨頭髮寒的氣息，像是在提醒殿內的人，那個老人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玉帝睜開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胸腔裡的濁氣和恐懼一起被他壓了下去。
他走向偏殿更衣室的方向，腳步很穩，可太白金星跟在後面，看見了那雙靴子在邁過門檻時輕微的打顫。
“陛下要做什麼？”太白金星追上去問。
玉帝走進更衣室，裡面的宮人立刻圍上來，替他取下常服冠冕，換上天帝朝服。九旒冕冠壓在頭頂，日月星辰的紋飾在燈下流光溢彩，可玉帝的臉色在這份華貴襯托下反而更加蒼白。
“朕親自去見他。”
太白金星的腳步頓住，後面跟上來的李靖差點撞在他身上。
“陛下不可。”李靖當即開口，“此人兇悍，萬一他對陛下動手。”
“他想動手，朕躲在凌霄殿裡就安全了？”玉帝整了整冕冠，聲音平靜得不像是要去見一個能毀天滅地的太古大能，“他站在萬里之外不進來，就是給朕留了體面，朕若是縮在殿裡裝死，這份體面就沒了，他下一步就會自己走進來。”
“那時候死的就不是三千守軍了，是整座天庭。”
李靖張了張嘴，沒能再說出什麼。
玉帝走出更衣室，九旒冕冠的珠簾在他額前輕輕晃動，朝服拖在金磚上，龍紋隨著步伐起伏，整個人從姿態上看威嚴得無可挑剔，可太白金星走在他身後一步遠的位置，看見了朝服下襬蓋不住的那雙靴子。
靴尖在每一步落地時都會輕微地偏一下，像是膝蓋在不受控制地發軟。
太白金星跟了玉帝萬年，從未見過這雙腿會抖。
“太白。”玉帝走到殿門口時停下。
“臣在。”
“照妖鏡那份密檔在哪？”
太白金星沉默了一呼吸的時間：“天機閣第三層，丙字格，硃砂封印。”
玉帝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的意思很清楚。
太白金星的嘴唇顫了顫：“陛下想給他？”
“朕在想，給他一份還是全部給他。”玉帝轉回身，望著南天門方向那片壓暗的天穹，聲音裡的情緒複雜得連太白金星都分辨不出。
“他要的如果只是照妖鏡的證據，朕給他，天庭還能喘一口氣。他要的如果不止這些，朕給什麼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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