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背影面朝西方，雙手抱膝，一動不動。
沙僧等了很久，等到豬八戒的呼嚕聲變得均勻，等到唐僧的呼吸變得深沉，等到白龍馬的蹄子在睡夢中輕輕踢踏了一下。
他悄悄地睜開眼睛，側過身。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亮了那個背影的輪廓。
沙僧看到了一樣東西。
那個背影的頭頂，在月光的照射下，頭髮的縫隙裡隱隱約約露出了幾個凸起。不是一隻，而是兩隻，對稱地分佈在頭部兩側。
沙僧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大師兄只有一雙耳朵。那雙耳朵是圓的，藏在頭髮下面，平時根本看不出來。
但現在，那個背影的頭頂，露出了不止一雙耳朵的輪廓。
沙僧慢慢地閉上眼睛。
他的心跳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一下比一下重。手心開始出汗，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是取經剛開始的時候，大師兄還沒有被緊箍咒折磨得那麼慘。有一次路過一座山，山上有妖精，大師兄二話不說就衝了上去。打完之後，大師兄回來，渾身是血，卻咧著嘴笑。
“老沙，你看，俺老孫贏了。”
那個笑容很傻，很得意，像是一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沙僧閉上眼睛，把那段記憶壓了下去。
他不能說出來。
至少現在不能。
火堆的餘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遠處那個背影依舊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沙僧翻了個身，背對著那個方向。
他的手悄悄地握緊了降魔杖的杖身。
月光灑在荒漠上，照出一片蒼白的寂靜。
那個背影突然動了一下。
它轉過頭，朝著沙僧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它的臉上，照亮了那雙金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空洞。
沙僧一動不動，呼吸均勻，像是在熟睡。
那個背影收回目光，重新轉回去，繼續面朝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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