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背脊撞在樹幹上，發出一聲悶響。冷汗順著額頭滾落，砸在泥地上。他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漆黑的林子。
篝火旁，沙僧手裡的樹枝停在半空。
唐僧睜開眼睛，看向他。豬八戒的鼾聲也停了，翻了個身，睡眼惺忪地望過來。
“悟空。”唐僧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睡意和關切，“你怎麼了。”
六耳獼猴沒有立刻回應。他按著胸口，感受著裡面那枚本源之魂漸漸平息的躁動。冷汗己經浸透了他的衣衫，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沒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做了個夢。”
唐僧坐首身子，袈裟從肩上滑落。他看著六耳獼猴，目光裡帶著一絲擔憂。“什麼夢。”
六耳獼猴沉默了片刻。“夢見花果山了。”
唐僧沒有追問。他撿起滑落的袈裟，重新裹好，靠回樹幹上。“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六耳獼猴點點頭，卻沒有閉上眼睛。他依舊蜷縮在樹下，雙手抱膝，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月光照在他臉上，將他額角的冷汗照得晶瑩。
胸口那枚本源之魂己經安靜下來，但他能感覺到它還在那裡，像一頭沉睡的野獸，隨時可能再次甦醒。每一次甦醒，都會帶來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都會帶來那個白髮老人的面容，都會帶來那句“該回家了”。
他不知道那個老人是誰。但每一次看見那張臉，他的心臟都會揪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那種感覺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是眷戀，是渴望，是深入骨髓的思念。
他從未見過那個老人，卻覺得己經見過千百次。
六耳獼猴閉上眼睛，試圖將那些畫面驅逐出腦海。但沒有用。那些畫面像是刻在了他的靈魂裡，越想忘記，就越清晰。
就在這時，身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睜開眼睛，看見唐僧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在他身旁的草地上坐下。僧人裹著袈裟，雙手攏在袖中，望著遠處漆黑的林子。
“師父。”六耳獼猴的聲音有些乾澀，“您怎麼還沒睡。”
唐僧沒有立刻回應。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貧僧睡不著。”
“為什麼。”
“貧僧做了個夢。”唐僧的聲音很輕，“夢見靈山，漫天金光，諸佛俯首。如來坐在蓮臺上，對貧僧說“取經圓滿，汝可成佛”。”
六耳獼猴的身體微微繃緊。
唐僧轉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僧人臉上，將他眼底的複雜情緒照得清清楚楚。
“悟空。”
“在。”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貧僧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唐僧，你會怎麼做。”
六耳獼猴愣住了。他看著唐僧，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唐僧沒有解釋。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遠處的林子。月光在樹葉間晃動，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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