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真的不知道。”
這句夢裡的低語被因果線牽著，穿過荒林，穿過夜色，落進須菩提胸口的光珠裡時，那具蜷縮的猴形虛影抖了一下，原本安靜流轉的十縷魂光也跟著亂了些。
須菩提停在方寸山門前，抬手按住胸口，低頭看著舊道袍下透出的金光，喉間那句安撫先在唇邊轉了一圈，最後只化作很輕的一聲。
“別怕。”
光珠貼著他的掌心跳動，裡面那道虛影聽不懂更多話，卻認得他的氣息，於是散亂的魂光又慢慢收回原位。
方寸山己經碎過一次，山門石階還留著當日裂開的紋路，老松斜在崖邊，樹根抓著半面山壁，像一個守門多年卻仍不肯倒下的老僕。
須菩提推開洞府木門，門軸發出乾澀聲響，他看著裡頭落滿灰的桌案，輕聲道：“老夥計，借你這點靈脈用用。”
山裡沒有人應他，只有松針被風吹落，簌簌灑在石階上。
須菩提把光珠取出，雙手託著，走到當年教悟空筋斗雲的那棵松樹下，掌心向下一按，樹根深處的靈脈便被喚醒，青白色的光從地底升起，貼著光珠一圈圈繞過去。
光珠裡的猴形虛影動了動，尾巴原本蜷著，此刻稍稍鬆開，像睡在舊窩裡的孩子終於聞見了熟悉氣味。
須菩提看了許久，才開口：“認得這裡嗎？”
光珠輕輕亮了一下。
“你當年在這棵樹下摔了七回，老夫讓你別急，你偏不聽，非說筋斗雲該比風快，結果頭朝下栽進泥裡，啃了一嘴草根。”
光珠又亮了一下，裡面那道虛影的手指蜷了蜷。
須菩提低頭笑了笑，笑意停在皺紋深處，很快被風吹散。
“那時候你罵這棵松樹礙事，說它擋你起飛，夜裡還偷偷來踹它，第二日腳腫得走不穩，還裝作沒事，非說是練功練的。”
老松的枝葉晃了晃，一枚松果掉下來，砸在須菩提肩頭。
須菩提偏頭看了一眼那枚松果，伸手接住，語氣難得帶了些舊日的鬆快。
“你也記仇。”
他把松果放在光珠旁，轉身進了洞府，木門被風推開又合上，屋裡的塵埃在光裡浮動，案上還擺著半局殘棋。
須菩提沒有碰棋盤，他走到角落的石櫃前，抬手拂去櫃門上的灰，手指按在舊鎖上時，那鎖自己裂開，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櫃子裡放著幾樣東西。
一塊石板，一枚果核，一顆裂開的棋子碎片，還有一截用草繩紮好的舊猴毛。
須菩提先取出石板，石板邊緣被磨得發亮，上面歪歪扭扭刻著三個字。
孫悟空。
那字刻得深淺不一，第一筆太重，最後一筆又飄得沒了力，像刻字的人一邊用力一邊回頭看，生怕師父嫌他寫得醜。
須菩提把石板抱在懷裡，低聲道：“那日老夫讓你寫名，你問老夫，名字寫在石頭上，是不是就不會丟了。”
他走回松樹下，把石板放在光珠左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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