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活得久，見過許多人死，也見過許多道統滅，早以為世間事不過如此。”
他停了停，轉頭看向山外裂開的雲海。
“可那日，棋子碎了，毫毛化灰了，老夫坐在棋盤前，忽然不知道這盤棋該往哪下。”
光珠閃爍了一下，猴形虛影把蜷著的手往外伸，像要抓住他。
須菩提把手指貼上去，隔著光壁與那隻虛幻小手相抵。
“別急。”
他把聲音放得更低，像當年夜裡哄那隻練功練到發脾氣的猴子。
“師父去把最後那枚本源拿回來。”
光珠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裡面那道虛影不再掙動，卻始終貼著他的手指。
須菩提坐了許久，等靈脈把光珠完全裹住，才從懷裡取出那截舊猴毛，放在光珠上方。
那截猴毛是悟空剛拜師時掉下的，被他隨手收起，後來許多年都沒拿出來過。
“這東西本該還給你。”
須菩提用拂塵掃去石板上的灰，聲音裡有了些沙啞。
“你那時總嫌自己不像人，學人寫字，學人作揖，學人穿衣，學到最後還是會蹲在桌上啃桃子，老夫罵你沒規矩，你便跳下來，裝模作樣給老夫行禮。”
光珠裡的猴形虛影嘴角輕輕動了動。
須菩提看見了，眼眶慢慢紅起來，他抬起袖子擦過眼角，手背落下時，臉上己經只剩那份古井般的安穩。
“笑什麼，等你回來，洞府規矩照舊要背。”
光珠又閃了一下。
“背不會，也罰。”
松樹上又落下一枚松果，這回砸在光珠旁邊，滾到那枚果核邊上。
須菩提看著那枚松果，輕輕哼了一聲。
“你們倒護著他。”
山風繞著松樹轉了一圈，樹葉嘩啦作響，像整個方寸山都在替那隻猴子說情。
須菩提沉默許久，終於起身，手掌按在樹幹上，方寸山殘存的靈脈從西方匯來，全部注入松樹根部，再由樹根轉入光珠。
光珠懸在舊物之間，石板，果核，棋子，猴毛，松果，幾樣東西圍著它，像一個簡陋卻鄭重的陣。
須菩提把拂塵掛回臂彎，低頭看著光珠。
“悟空。”
光珠內，那具猴形虛影抬了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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