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的喉結動了一下，有什麼東西從胸腔裡湧上來又被他硬壓回去，沉默持續的時間太長了，長到身後那些跟來的天庭重臣己經開始互相交換驚恐的眼神。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鎮定。
“上仙此言差矣。天庭並非袖手旁觀，當日靈山事發突然，天庭確實收到了訊息，可訊息來得太遲，等朕派人去靈山求證時，事情己經了結了，那猴子己經被如來定了真假。”
須菩提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他。
玉帝的語氣裡多了一絲急切，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一旦停下來就是預設有鬼。
“天庭未能及時干預，朕確有失察之責，可要說天庭參與其中，主動配合靈山做局害那猴子，這是冤枉朕了。”
他說完這番話，覺得自己說得還算得體，既承認了一部分過失，又把主要責任推到了靈山身上，態度不卑不亢，進退有據。
須菩提聽完，嘴角的紋路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你天庭的照妖鏡，連螻蟻妖都能照出本體來。”
這句話玉帝方才己經聽過一遍了，正想接話，須菩提的下一句己經落了下來。
“托塔天王的寶塔，收過哪吒三太子的魔性，鎮過九十六路妖王，偏偏在那日也沒能分辨真假。”
玉帝的嘴合上了。
“千里眼順風耳當值南天門，三界之內但凡有妖氣異動都逃不過他們的感應，偏偏六耳獼猴替換孫悟空這等大事，他們什麼都沒察覺。”
須菩提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六十丈。
“天庭的六丁六甲日夜監視取經隊伍，五方揭諦貼身跟隨唐僧，值日功曹時刻記錄行程，這些人個個都瞎了眼聾了耳，沒有一個發現隊伍裡的猴子被人換了？”
五十丈。
“這天下有這樣巧的事？全天庭的法寶法器和值守神將同時失靈同時失職，偏偏就發生在那一天？”
玉帝的手指在袖中攪成了一團，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他能感覺到掌心的傷口被重新撕開，溫熱的液體從指縫裡滲出來。
須菩提停在五十丈外，拂塵搭在臂彎，那雙渾濁的老眼看向了玉帝身後。
太白金星的頭壓得更低了。
“太白金星。”
三個字從須菩提嘴裡吐出來，不重不輕，可跪在地上的太白金星整個人像被人用錘子釘進了金磚裡一樣，原本就彎著的腰又折了幾分，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
“那日照妖鏡上的封禁法術，是你親手布的。”
太白金星的身體從頭到腳地顫起來，那顫抖從脊椎開始蔓延，傳到西肢末端時己經大到連旁邊的李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官帽從頭上滑落，滾到一邊，露出裡面花白的髮髻，髮簪上的玉珠碰撞著發出細碎的響聲。
“上仙明鑑，老臣，老臣只是奉命行事。”太白金星的額頭抵著金磚，聲音從地面上悶悶地傳出來，斷斷續續的，“老臣不敢抗旨，陛下降了密詔，說是靈山有安排，天庭只需配合照妖鏡的事就好，其餘的老臣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多問。”
“太白！”玉帝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嗓音裡帶著怒意和驚慌交織的嘶啞。
太白金星趴在地上不敢抬頭，渾身抖得跟篩子一樣，嘴巴張了幾次又合上，把剩下的話含在嘴裡不敢再往外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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