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只要你辦一件事。”
這句話掛在風裡,須菩提的拂塵搭在臂彎沒有動,白髮貼著肩頭被雲層上方的氣流吹得微微翻卷,他看著玉帝,等他接。
玉帝沒有立刻開口,九旒冕冠的珠簾在風中碰撞出細碎聲響,他的手指還攥在龍袍袖口裡,掌心那道被瓷片劃開的傷口己經凝了血痂,硬邦邦地嵌在肉裡,每動一下都牽著疼。
“上仙請講。”
須菩提的目光從玉帝臉上移開,落在南天門門樓上方那片被帝王氣運撐著的暗金色穹頂上,語氣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
“因果鎖鏈,天庭出了一環。”
玉帝的呼吸沒有變,但珠簾後面那雙眼睛裡的瞳孔收了一下,這個動作很快,快到連太白金星都沒能捕捉到,可須菩提看見了。
“上仙說的是取經路上的因果鎖鏈?”
“你知道老夫說的是什麼。”
玉帝的嘴唇抿了一下,珠簾晃動的間隙裡露出他繃緊的下頜線,身後跪著的太白金星把額頭壓得更低,幾乎要嵌進金磚縫隙裡去。
“因果鎖鏈乃六聖聯手所設,天庭不過是其中一環,上仙若要破陣,何須找天庭?”
須菩提沒有接他的話,只是往前又走了一步,西十丈。
“你那一環,鎖的是天庭氣運與取經路的因果聯結,照妖鏡的鑑別法陣被封那日起,天庭就己經把自己綁進了這條鎖鏈裡。”
玉帝的手指在袖中動了一下。
“你撤手,鎖鏈就缺一環。”
須菩提的聲音輕得像在跟他商量一樁買賣,可玉帝聽出來了,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上仙可知,天庭若撤手,等於背棄了與靈山的盟約?”
玉帝的語氣裡終於多了一絲真實的東西,不是帝王的威嚴,不是政客的圓滑,是被逼到牆角時本能的掙扎。
“如來那邊,朕如何交代?”
須菩提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同情,也沒有催促,只有一種讓人喘不上氣的耐心。
“你跟如來怎麼交代,是你的事。”
玉帝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上仙給朕出了一道死題。”
“不是死題。”
須菩提的拂塵在臂彎裡輕輕晃了一下,白絲拂過道袍袖口,帶下一粒灰塵。
“是選擇題。”
玉帝盯著那粒灰塵從須菩提袖口飄落,被風捲著往南天門方向吹去,落在一名跪倒天兵的甲冑上,那天兵的肩頭猛地一沉,像被一座山壓了下來。
只是一粒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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