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讓玉帝脊背發涼的東西。
“你方才說照妖鏡的事是靈山主謀,天庭只是配合。”
玉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如來知道你把主謀的帽子扣在他頭上嗎?”
玉帝沒有說話,珠簾重新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表情。
“你跟如來之間的信任,比老夫想的還薄。”
須菩提轉過身,不再看他,面朝雲海的方向,白髮在風中散開,背影佝僂得像一截枯木。
“老夫給你三息。”
這三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南天門上方的天穹忽然暗了一層,不是烏雲遮日,是那股一首壓在雲層上方的氣息往下沉了幾分,沉得整座南天門的禁制陣紋都開始明滅不定。
第一息。
玉帝站在高臺上,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汗水順著冕冠的邊緣往下淌,滴在朝服的領口上,洇出深色的痕跡,他的手指在袖中攪成一團,指甲掐進掌心那道還沒長好的傷口裡,溫熱的液體重新從指縫間滲出來。
太白金星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壓,壓得他的脊樑骨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隨時會被折斷。
李靖的手按在寶塔上,五指攥得發白,可他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寶塔在這股氣息面前就像一個泥捏的玩具,碰一下就會碎。
第二息。
玉帝轉過頭,目光穿過南天門的門洞,越過天庭的宮闕樓臺,落在最遠處那座金碧輝煌的凌霄寶殿上,殿頂的琉璃瓦在天光下閃爍,龍脊上的金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那是他坐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位子,是他用無數次隱忍和算計換來的東西。
靈山會恨他。
如來會記住今天。
六聖的聯盟會因為他的退縮而出現裂痕,而這道裂痕一旦出現就再也補不回去。
可如果他不退,面前這個老人會怎麼做?
他己經見過了,靈山那一戰,三佛合力加上靈山化法器都擋不住一拂塵,三千守軍跪倒在地連對方一步都沒邁出來,帝王氣運鋪天蓋地地砸下去被彈回來得無聲無息,就像往深淵裡扔了一顆石子,連回響都沒有。
他不退,天庭就沒了。
天庭沒了,他什麼都沒了。
第三息。
玉帝收回目光,不再看凌霄寶殿的方向,他低下頭,九旒冕冠的珠簾垂在面前,遮住了他的眼睛,遮住了他臉上所有的表情,只露出那張因為失血和恐懼而發白的嘴唇。
“依上仙所言。”
這幾個字從那張白得沒有血色的嘴唇裡擠出來,聲音很輕,輕到被風一卷就散了,可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太白金星趴在地上,渾身的顫抖反而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冰涼,他知道這西個字意味著什麼,天庭從今日起,正式背棄了與靈山的盟約。
李靖的手從寶塔上鬆開,垂在身側,臉上那塊鐵板般的僵硬終於裂開了一條縫,縫隙裡露出的不是憤怒,是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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