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走不通的路，難受嗎？”
準提閉上眼睛，牙齒咬著下唇，嘴角滲出一絲血色。
須菩提沒有再追問，只是安靜地站著，給他時間。
風吹了很久，久到極樂世界邊界上的蓮花開了又合合了又開，準提才重新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原本的警惕和對抗己經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種被困獸終於看見籠門開啟時的複雜情緒。
“你先說。”
“你先撤。”須菩提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留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準提盯著他，須菩提也看著他，兩個人就這樣在邊界線兩側對視著，風從中間穿過去，吹得準提的袍角和須菩提的白髮同時往一個方向偏。
“好。”
準提把七寶妙樹往虛空中一插，雙手結印，口中念動咒文，眉心處一道暗金色的符詔從皮膚下浮現出來，那是他注入因果鎖鏈的那一環核心，符詔上的道痕流轉了幾圈，然後在他的牽引下一點一點地往外抽離，每抽出一寸，遠處取經路上空的鎖鏈就顫一下。
整個過程持續了很久，等到最後一縷道痕迴歸準提眉心時，他的面色蒼白了幾分，七寶妙樹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撤了。”準提的聲音帶著一種賭上身家之後的疲憊。
須菩提點了點頭，拂塵在手中轉了一圈，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來：“第一處錯在大品天仙決第三重的逆轉樞紐，我寫的是左旋歸元，實則應當右旋破虛。”
準提的身體跟著這句話晃了一下。
“第二處錯在先天五行的融合次序，我寫的是金水相生為引，實則應當以土德居中鎮壓西象再行融合。”
準提的面色從蒼白轉為鐵青，又從鐵青轉為通紅，牙關咬得咯咯響。
“第三處錯在神魂淬鍊的收束之法，我寫的是以定為歸，實則應當以散為聚，不收反放，方能突破識海桎梏。”
須菩提說完這三處，把拂塵搭回臂彎，轉身就走。
準提站在原地，渾身的氣息一陣亂一陣穩地翻湧著，他的嘴唇開合了好幾次，最終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話來。
“難怪，難怪我萬年不得寸進。”
須菩提的腳步沒有停，背影越來越遠，聲音從風中飄回來，輕得讓人分辨不出是安慰還是感慨。
“從今往後，走你自己的道。”
準提看著那道消失在虛空裂隙中的佝僂背影，手裡的七寶妙樹垂在身側，枝葉無精打采地耷拉著，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十指還在微微顫抖。
萬年的瓶頸，三句話就有了答案。
三句話的代價，是因果鎖鏈從五環變成了西環。
準提抬頭望向靈山的方向，嘴唇翕動了一下，喃喃出聲：“如來，這筆賬你自己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