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你兒子的東西，我先替他收著。”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須菩提的腳己經離開了號山的地界，他的速度比前兩日更快了些，不是因為急躁，是因為鎖鏈只剩三環，時間對他和對如來都在加速流逝。
女兒國的舊址在取經路偏西北方向的一片盆地中，盆地西面被低矮的丘陵環繞，地勢平坦水源充足，原本應該是一片繁華所在，可須菩提落在盆地邊緣時看到的卻是一座空城。
城牆還在，城門還在，城內的街道和房屋也還在，但所有建築的門窗都緊閉著，街面上的石板縫隙里長滿了野草，草的高度己經沒過了腳踝，明顯多年無人行走。
須菩提穿過城門走進去，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還掛著，布幔己經被風吹成了碎條，在夜風裡輕輕飄蕩著，整座城裡沒有一個活人的氣息。
他沒有在城內停留太久，穿過主街走到了城池的後方，那裡有一條河從丘陵的缺口處流進來，河水清澈見底，月光落在水面上被波紋切成碎片。
子母河。
須菩提蹲在河邊，手掌伸入水中，河水從他的指縫間流過，帶著一股極淡的涼意，他的靈識順著水流往上游追溯，追溯了數十里之後，在河流的源頭處發現了他在找的東西。
源頭是一處從地底湧出的泉眼，泉眼的巖壁上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珠子，珠子表面的光澤己經極為暗淡，但它釋放出來的氣息還在持續滲透進泉水中，那股氣息無色無味，混在泉水裡隨著河流分散到整條子母河中。
須菩提的靈識包裹住那枚金珠，將它從巖壁中取出來，金珠在他的靈識中被層層剝開，核心處是一道極其精妙的禁制，禁制的結構他認識，那是靈山特有的“迷心咒”的核心陣眼，功效是增強目標的情感波動，讓一切感情都被放大數倍。
他把金珠攥在手中，從河邊站起來。
“子母河的水本身只有讓人受孕的功效，跟情愛無關。”他看著掌中那枚金珠，聲音平緩得像是在講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有人在源頭加了東西，把一條普通的子母河變成了惑心之水。”
須菩提沿著河岸往上游走，走到源頭泉眼的位置時停下了腳步，泉眼所在的山壁上除了那個嵌金珠的孔洞之外，還有一些被刻意抹去的痕跡，抹得很徹底，但對他來說跟沒抹差不多。
他把拂塵的白絲覆上那些被抹去的痕跡，道痕的殘餘在柔光下一層層浮現出來，像被水洗褪了色的舊畫重新顯影。
痕跡的內容是一組佈陣的手法記錄，記錄者的習慣是每完成一步就在巖壁上做一個標記，標記的筆法圓潤流暢，帶著一種長年抄寫經文的人才有的手腕慣性。
靈山的人。
具體是誰，痕跡被抹得太徹底了，辨認不出個體特徵，但佈陣的手法屬於靈山密宗一脈的路數，能接觸到這一脈法門的人不超過十指之數。
須菩提把痕跡記在靈識中，轉身朝城內走回去，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時，他的腳步在一處宅院門前停了下來。
宅院的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匾額上的字己經被風雨侵蝕得只剩輪廓，但依稀能辨認出“王宮”兩個字的痕跡，這不是真正的王宮，是女兒國國王退位之後搬來居住的私宅。
門沒有鎖，須菩提推門走進去，院中的花圃早己荒廢，石桌石凳上落滿了枯葉，穿過前院走到正廳，廳內的陳設還維持著主人離開時的樣子，案上擱著一隻空茶盞，牆上掛著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女子的背影，背影面朝西方，衣袂被風吹起，看不見面容，但那道背影的姿態裡有一種極深的眷戀與不捨。
畫旁題了兩行字，字跡清秀但筆力軟弱，像是寫字的人手在發抖：“御弟哥哥西去矣，妾身望斷西天路。”
須菩提在畫前站了一會兒，目光從畫上移到案上那隻空茶盞上，茶盞的釉面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裂紋的走勢不自然，像是有人攥得太緊捏出來的。
“情劫。”他把茶盞放回原處，聲音落在空無一人的廳堂裡，被西面牆壁吸收了迴音，“表面是考驗金蟬子的佛心，實際上呢？”
他從廳堂走出來，重新站在院中那張落滿枯葉的石桌旁，目光穿過低矮的院牆看向城外子母河的方向。
“唐僧喝了惑心之水，佛心動搖，女兒國王動了真情，這是明面上的戲。”
拂塵在臂彎裡輕輕晃了一下，白絲上的血色在月光中泛著暗紅的光澤。
“暗面呢？悟空在旁邊看著他師父對一個女子動了凡心，看著他為了所謂的大業忍痛割捨，心裡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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