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的舊部還在翠雲山一帶活動著,牛魔王本人被關在天庭的斬妖臺底下未死,只是封了修為。”
紅孩兒的腦袋猛地抬起來,眼睛裡那層水霧被一種更烈的東西燒乾了。
“我爹還活著?”
“活著。”
紅孩兒攥著玉牌的手貼在胸口上,整個人從跪坐變成了跪首,脊背挺得像一杆槍。
“你告訴我要做什麼,我都做。”
須菩提沒有馬上說話,他從青石上站起身來,拂塵擱回臂彎,低頭看著跪在碎石上的紅孩兒,目光裡有一種很淡的東西,那種東西在他看向掌心那枚金色殘魂碎片時也有過。
“想回家的路,老夫幫你走通。”
紅孩兒重地點了一下頭,額頭上的血絲被碎石磨開了一道更長的痕跡。
須菩提看著他點頭的樣子,沉默了兩個呼須菩提看著他點頭的樣子,沉默了兩個呼吸的長度,然後開口,語氣從方才那種平緩裡多了一分鄭重。
“老夫要你做的事不難,但有風險。”
紅孩兒抬著臉等下文。
“你回到取經隊伍附近去,繼續盯著六耳獼猴,但不是替觀音護他,是替老夫記他的破綻。”須菩提的聲音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掂量過了分量才送出來的,“他什麼時候猶豫了,什麼時候露出本相的習性了,什麼時候跟靈山暗中聯絡了,你都記下來。”
紅孩兒皺了下眉:“記下來給誰看?”
“給唐僧看。”
紅孩兒愣了一下,臉上浮出明顯的困惑。
須菩提沒有解釋,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遞到他面前,玉簡的材質普通,看上去跟街邊賣雜貨的攤子上賣的沒什麼區別。
“唐僧是個固執的人,你跟他說那猴子是假的,他不會信,但你把證據一條一條地刻進這枚玉簡裡,等積累到他無法自欺的程度時,他自己會崩。”
紅孩兒接過玉簡攥在另一隻手裡,左手玉牌右手玉簡,兩樣東西的重量完全不同,可他攥的力道一樣大。
“那我爹的事呢?”
“六耳獼猴的事了結之後,天庭自顧不暇的時候,就是你爹出來的時候。”須菩提把拂塵從臂彎裡取下來拄在身側,佝僂的身形在亂石灘的陰影裡顯得比實際更矮更瘦,“老夫不哄你,這條路不短,你等得住嗎?”
紅孩兒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那枚刻著“爹我想回家”的玉牌,玉面上那些歪扭扭的筆畫被他的體溫捂得微發熱。
“等了五百年了,不差這一時。”
須菩提點了一下頭,轉過身去,佝僂的背影朝著亂石灘的另一端走出去,拂塵的白絲在風裡被扯起來朝身後飄著,走出七八步遠的時候他的聲音從前方飄回來。
“小子,觀音若問你去向,你就說沿途巡查了一圈沒發現異樣,己在暗中跟上隊伍。”
紅孩兒從碎石地上站起來,膝蓋上沾滿了灰白色的石粉,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碎屑,朝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喊了一聲。
“祖師。”
須菩提的腳步停了,沒有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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