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悟空。”須菩提把這三個字送出來的時候語調沒有變化，可鐵背狼的身體在聽到“悟空”二字後整個一震，灰色的皮毛根炸起。
“齊天大聖？大王的結拜二弟？”
“他死了。”
鐵背狼的呼吸停了，黃色的眼珠瞪到了極限，嘴唇翻動了幾次都沒能組成完整的字音。
紅孩兒上前一步，把他知道的事情一句一句地講出來，從真假美猴王講到如來動手，從悟空神魂被碎講到六耳獼猴冒名頂替，從緊箍咒的馴服陣講到八十一難的劇本性質。
鐵背狼聽到中間的時候己經蹲了下去，雙手撐著膝蓋，指爪扎進了腿甲的縫隙裡，等紅孩兒說完最後一個字時，他整個人的氣息己經變了，變得濃稠而灼燙，戈壁地面上他腳下那一圈砂石開始往外融化。
“大王被關在斬妖臺底下出不來，二大王被那幫禿驢謀殺了？”鐵背狼把這句話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聲音帶著喉嚨深處野獸才有的嘶鳴。
須菩提沒有說話。
“祖師。”鐵背狼忽然抬頭看向他，那雙黃色的眼珠裡己經全是血絲，“您來找我們，是要我們做什麼？”
“悟空的魂還在。”須菩提的聲音從風裡穿過來，蒼老而平穩，“老夫正在收集他的殘魂碎片，等齊全那天，需要人替他守住退路。”
“什麼退路？”
“花果山。”須菩提把拂塵從臂彎裡取下來拄在身側，渾濁的老眼朝裂縫深處那個秘境的方向看了一眼，“天庭和靈山不會坐視老夫把事情做成，到時候他們攻不進老夫的陣法就會拿悟空的舊部開刀，花果山的猴子和你們這五千兵是最容易被人當籌碼的。”
鐵背狼的身體站首了，脊背上那層青黑色甲殼在風中發出金屬碰撞的細響。
“祖師的意思是，讓我們保花果山？”
“保花果山，保猴群，保悟空回來之後還有家可回。”
鐵背狼把這句話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的時間，沉默的時候他扭頭看了紅孩兒一眼，紅孩兒朝他點了一下頭，那一下點得很重。
鐵背狼轉回來面對須菩提，忽然仰頭朝天長嗥了一聲，嗥聲尖銳刺耳，穿透了戈壁上的風，鑽進了裂縫深處的秘境裡，等嗥聲的尾音還在天際迴盪時，裂縫深處便湧上來了無數道身影。
五千妖兵從秘境入口中魚貫而出，落在裂縫兩側的戈壁上，有狼有虎有熊有豹，體型各異修為各異，但每一個的眼神里都帶著被壓抑了太久的人才有的那種亮。
鐵背狼站在他們最前面，單膝跪地，甲殼在碎石上磕出了火星。
“二大王的仇就是大王的仇，大王的仇就是我鐵背狼的仇。”他的聲音粗糲而決絕，從牙縫裡迸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像鐵塊落地，“五千弟兄的命，祖師儘管調遣。”
身後五千妖兵齊跪下，甲冑與兵刃觸地的聲音在戈壁上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響，這些被壓在秘境中蟄伏了數百年的妖族精銳此刻全部低著頭，可脊背沒有一根彎的。
須菩提站在他們面前，風把他破舊道袍的下襬吹起來又落下，他看著眼前跪伏的五千妖兵，嘴唇動了一下。
“起來，告訴你們的弟兄，牛魔王還活著，悟空也會活回來。”
鐵背狼的頭從地面上抬起來，血紅的眼珠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後又重新拼合。
“祖師，大王真的還有救？”
“老夫既然來了，就沒打算讓任何一個該活著的人繼續被關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