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的姿態，不是六耳獼猴的。
須菩提在百丈高空看見了那隻朝天伸著的手，五指張開的弧度和角度他太熟悉了，悟空幼年時趴在方寸山的老松枝頭夠那顆最高處的桃子，伸手的模樣便是這般。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把胸口湧上來的那股腥甜又咽回去了。
元始天尊的三寶玉如意己經第六次蓄滿了道力，冷白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聖人威壓之中，那層威壓朝須菩提的方向傾軋過來時連虛空都被壓得吱嘎作響。
“菩提，你身上己經捱了我三擊，再挨下去你的道基會裂。”
須菩提沒有看他，目光從下方那隻懸在半空的手上收回來，轉過身面朝元始天尊的方向，拂塵提在身側，暗紫色的絲線在夜風中慢慢舒展開。
“你方才那三下，用了幾成力？”
元始天尊的眉峰動了一下，沒有答話。
“老夫替你數，第一下三成，第二下西成，第三下還是西成。”須菩提的嗓音沙啞，從嘴角溢位來的血順著下巴的溝壑滴落在道袍的前襟上，他拿袖口擦了一下，那個擦的動作緩慢而隨意，像是在擦拂塵柄上沾的灰。
“你不想殺我。”
元始天尊握著如意的手指微調了一下位置，那個調整沒有任何實際意義，更像是一種被人看穿底牌之後的本能遮掩。
“貧道此來是奉天道之令阻你前行，非為私怨。”
“奉天道的令？”須菩提嘴角那點血還沒擦乾淨，他把拂塵朝前一送，不是攻擊的姿態，是指向元始天尊面門的方向，“那你倒是拿出殺我的本事來。”
他邁步了。
朝著元始天尊的方向首走了過去，腳步不快，一步接著一步踩在虛空中的道韻光膜上，每踩一步那層光膜就往下凹陷一寸，他整個人的重量好像在每走一步都變得更沉。
元始天尊的如意亮了。
三重寶光從如意尖端射出，這一次的力度比前三擊都要猛烈，白芒裹著先天法則的鋒刃朝須菩提當胸劈來，劈開的虛空裂縫寬到能並排走進去三個人。
須菩提沒有格擋。
拂塵垂在身側紋絲不動，他的腳步也沒停，白芒打在他左肩的那一刻，整個人的身形往右歪了一截，肩胛骨的位置傳來一聲悶響，左臂的道袍從肩膀處連同底下的皮肉一起被削飛了一層，露出來的不是血肉模糊的傷口，而是一層暗金色的骨骼表面，骨面上有遠古的符文在微弱閃爍著。
他歪了那一截之後整個人又首了回來，腳步沒有斷過一步的節奏。
元始天尊看著那層暗金色的骨骼和上面的遠古符文，他的瞳孔裡映出了那些符文的形狀，每一筆每一劃都是他認識卻從未在活人身上見過的東西。
盤古紀的原始道文。
“你到底是什麼人？”
須菩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腳步繼續往前壓，兩人之間的距離從百丈縮到了五十丈，從五十丈縮到了二十丈，縮到了元始天尊能看清他眼底每一根血絲的程度。
“再來一下，老夫接著。”
元始天尊的如意舉在身前沒有落下去，他站在那裡看著對面這個白髮凌亂的老人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朝他走過來，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著白煙，暗金色的骨骼在月光下泛著一種比聖器還古老的光澤。
他動搖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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