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久到連他自己都記不清是哪個紀元的事了，洪荒還沒有現在這麼多規矩和聖人的時候，他從一處山洞裡走出來，看見一群凡人正在洪水中掙扎。
那場洪水不是天災，是兩個大能鬥法的餘波。
他站在山頂上往下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撥開了洪水，把那群凡人從泥漿裡提了出來，完之後他就走了，沒有留名也沒有受供奉，走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極其簡單的念頭。
能救就救，不費什麼事。
如來把靈山綁在鎖鏈上的那一刻，就是看準了他心裡還有這個念頭。
“老東西精明了一輩子。”須菩提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嘴角沒有笑意，眼睛也沒有睜開，聲音被風撕碎了送走。
他坐在山頭上沒有動，從月上中天坐到了月落西斜，從夜色最濃坐到了東面天際開始浮出第一線灰白。
三個時辰。
通天教主的靈識貼在他識海邊緣始終沒有撤走，中間沒有說過一句話，就那麼陪著。
等到第一縷晨光從東面的山脊上躍出來照在須菩提蒼白的面容上時，他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裡渾濁的外層褪去了一些，底下露出來的不是憤怒也不是決絕，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想通之後留下來的平靜。
“通天。”
“在。”
“鎖鏈不破了。”
通天教主那頭頓了一下。
“你要放棄？”
“誰說不破鎖鏈就是放棄？”須菩提從岩石上站起來，拂塵從膝前拎起來搭回臂彎，站起來的動作比坐下去時利落了許多，腰背挺得首了三分，“如來的手段是把鎖鏈綁在佛位上，可鎖鏈護的是什麼？”
“六耳獼猴體內的封印。”
“封印裡面是什麼？”
“悟空的本源。”
須菩提朝山頭的邊緣走了兩步，低頭看著下方平原上那個己經開始收拾營地準備上路的隊伍，六耳獼猴的身影在晨光中格外清晰，灰色的猴毛服帖帖，看上去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鎖鏈從外面拆不得，那就從裡面拆。”
通天教主的靈識跳了一下，聲音裡的困惑變成了一種恍然。
“你要讓本源自己從裡面衝出來？”
“本源己經有意識了，它昨夜喊了師父。”須菩提的聲音在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低了一層，低到像是在護著什麼不能被風吹散的東西，“它只是太弱了，弱到衝不破如來的封印。”
他的右手按在了胸口，光珠的跳動在他掌下變得清晰而有力。
“可老夫手裡有能讓它變強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