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三個時辰。”須菩提把那顆珠子放在掌心裡看了看,珠面上的金光從他的道韻中汲取著能量維持著自身的穩定,“光珠裡的九枚碎片魂力被老夫分出了一縷凝成了這顆種子,凡人碰到它只會覺得溫熱,不會有任何不適。”
“然後呢?唐僧把這顆珠子帶在身上靠近六耳獼猴,珠子裡的魂力就能自己穿過鎖鏈的防護?”
“不是自己穿過去。”須菩提把珠子收回袖中,手按回胸口,“唐僧把這顆珠子貼著六耳獼猴的皮膚放上去之後,珠子裡的魂力會被體內的本源感應到,本源會主動來吸,就像乾涸的土地遇到水,不需要人往下灌,它自己就會往下滲。”
“本源從內部吸取,鎖鏈的防護識別不到外來侵入。”通天教主把最後一環邏輯補上了,聲音裡那種看戲的興味徹底變成了一種由衷的讚歎,“好手段,他把門從外面焊死了,你就讓裡面的人自己把牆挖穿。”
須菩提沒有接這句讚歎,他的目光朝著山下唐僧的背影望了許久,嘴唇動了一下送出來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問題是怎麼把珠子交到唐僧手上。”
“你不能自己去?”
“老夫現在現身,如來的靈識會立刻把整片區域封死,六耳獼猴也會驚逃。”
通天教主那頭嗯了一聲,靈識裡傳來他摸下巴的習慣性動作帶出的細微摩擦感。
“那你需要一個信使。”
“需要一個如來不會注意到的信使,一個能接近唐僧又不會引起六耳獼猴警覺的人。”
須菩提的靈識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朝著南方極遠處掃了一眼,那個方向有一縷極其微弱的妖氣正在移動著,移動的速度不快,軌跡歪歪扭扭像是在躲避什麼人的追蹤。
那縷妖氣他認得。
“紅孩兒?”通天教主也感知到了那個方向的動靜。
須菩提的嘴角在晨光中牽了一下,那個牽動的弧度極淺,卻是這幾日以來他面容上第一次出現的除了憤怒和哀傷之外的東西。
“那孩子膽子不小,叛了觀音還敢在取經路附近晃悠。”
他站起身來,拂塵從膝側拎起來搭回臂彎,目光從南方收回來朝通天教主的方向送了一道靈識過去。
“老夫去找那孩子,你替老夫盯著鎖鏈,如來那邊有任何異動立刻知會。”
“得嘞,你放心去。”通天教主的靈識在抽離之前最後丟了一句話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同仇敵愾的情緒感染之後的篤定,“老菩提,他把靈山綁上去是想賭你的善,可他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善人不代表蠢人,你比他活得久多了。”
須菩提的身形從山頭上消失了,消失之前他朝著下方取經隊伍的方向最後看了一眼,目光越過八戒和沙僧越過唐僧越過白龍馬,落在最前方那道蜷縮著趕路的灰色身影上。
那道身影的胸口深處,有一縷金光正在封印的最底層安靜地等待著,等待的姿態像是一個被關在暗室裡的孩子趴在門縫邊,知道門外有人要來接他。
須菩提的嘴唇在風中動了一下,聲音沒有送出去,只在齒間碎了。
“等著,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