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從正面推了一把，他的瞳孔在那句話裡驟縮成了兩個黑點，攥著念珠的手停止了所有動作。
“封……封著？”
“如來把悟空的魂打碎了，但本源沒碎，本源被封在了六耳獼猴的體內充當根基，那猴子用你徒弟的命在活著。”
唐僧的膝蓋又軟了，可這一次他沒有跪下去，兩條腿打著哆嗦撐在那裡，嘴唇煞白地翕動了好幾下。
“那悟空他……還能救？”
須菩提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渾濁的老眼在晨霧中映著唐僧瘦削的面容，映了許久，久到林子裡的鳥開始叫了第一聲，老人的嘴唇才動了一下。
“能救，但老夫需要你幫一個忙。”
唐僧的身體前傾了，前傾的角度讓他差點從原地撲過去。
“前輩請講。”
須菩提從袖中伸出那隻乾枯的右手翻了個掌，掌心裡躺著一顆極小的珠子，比小指甲蓋還小，通體金色但光芒收斂得幾乎看不出在發光，像一粒被打磨過的沙金。
“這裡面是悟空的一縷魂力，你把它貼著六耳獼猴的皮膚放上去，體內的本源會自己把它吸進去，吸進去之後本源的力量就夠從裡面衝破封印了。”
唐僧的目光死盯著那顆珠子，他的手伸出去想接，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不是猶豫，是怕自己手上的汗會弄髒了那東西。
他在袈裟的內襟上把手擦了兩遍，擦得掌心發紅了才重新伸出去。
“弟子該怎麼放？”
“趁他入定時放在他皮膚裸露的位置即可，你是凡人，鎖鏈不認你的靈識，不會觸發防護。”
唐僧把那顆珠子接了過去，珠子落在他掌心的溫度比體溫略高一線，那種溫熱從掌心順著經脈往上傳的時候，他的鼻腔裡忽然湧上來一股酸，酸得他的淚首接從眼眶裡溢了出來。
這是悟空的東西。
他的指尖把珠子攏進了掌心攥緊了，攥的力氣讓珠子陷進了肉裡留下了一個圓形的壓痕。
“前輩，弟子有一事想問。”
須菩提的手收回了袖中，渾濁的老眼望著他，沒有催促。
“前輩恨弟子嗎？”
老人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看到林子裡第二聲鳥叫響起來的時候，嘴角的線條動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冷意，是一種被問到了不想回答的問題時才有的微偏轉。
“恨你有什麼用，恨你能讓悟空活過來？”
唐僧把頭低了下去，淚珠從顴骨上滑落砸在赤腳的腳面上。
“弟子萬死不辭。”
須菩提從枯樹根上站起來，站起來的動作帶著一種骨骼摩擦的細響，他拎著拂塵朝唐僧走了一步，那一步落下去的時候唐僧感覺到老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古老氣息裹住了他，像是被一座山的影子蓋住了。
“記住，放上去之後不管發生什麼都別慌，本源衝擊封印的時候那猴子會很痛，你別露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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