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去附近的村莊化齋去了，沙僧在營地裡支鍋燒水，六耳獼猴跳上了營地旁邊一棵老柏樹的枝丫上盤腿坐下，金箍棒橫在膝前，閉上了眼。
入定了。
唐僧坐在鋪蓋上把念珠從腕子上取下來擱在膝側，手指摸到了胸口暗袋的開口，兩根手指伸進去捏住了那枚珠子的邊緣。
珠子的溫度比白天高了一點，高出來的那一點讓他的指尖覺得像是捏著一顆剛從火堆邊緣撿起來的小石頭。
他的目光朝沙僧那邊掃了一眼。
沙僧背對著他蹲在鍋前添柴，火光映著他寬厚的後背，注意力全在那口鍋上面。
唐僧從鋪蓋上站了起來。
他走向老柏樹的方向，腳步不快不慢，走的角度是從六耳獼猴的側後方靠近的，那個角度在入定的狀態下靈識覆蓋最薄弱。
菩提前輩沒有教他這些，這是他自己在取經路上跟著悟空走了那麼遠學來的。
他走到了老柏樹下，抬頭看著樹枝上盤坐的那道灰色身影，六耳獼猴的呼吸綿長而均勻，胸口隨著吐納輕輕起伏著，那件虎皮裙從腰際垂下來露出了一截小腿的灰色皮毛。
唐僧把珠子從暗袋裡取了出來。
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被夜色襯得格外明顯，他把珠子攥進掌心裡只露出一丁點尖，然後彎下腰，把那枚珠子塞進了六耳獼猴盤坐的樹枝與他後腰之間的縫隙裡。
珠子落進去的時候貼上了六耳獼猴後腰那層薄薄的皮毛，唐僧的手指碰到那層皮毛時指尖縮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麼讓他生理性排斥的東西。
他把手抽了回來。
珠子卡在了樹枝和後腰的縫隙中，金色的微光被皮毛遮住了大半，從外面看幾乎什麼都看不出來。
唐僧退後了三步，退到了篝火的光照範圍內，在自己的鋪蓋上重新坐下，雙手合十把念珠夾在了掌間。
他的心跳在耳朵裡擂鼓一樣地響著，響了足二十幾下才慢慢平復回了正常的節奏。
沙僧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遞到他面前。
“師父，喝口熱的暖身子。”
“好。”
唐僧接過碗，碗裡的熱氣燻上來糊了他一臉，他隔著那層水霧朝老柏樹上看了一眼，六耳獼猴的姿態沒有任何變化，依然在入定，呼吸依然綿長均勻。
珠子貼在他的後腰上。
唐僧把碗裡的熱水一口喝乾了，放下碗的時候雙手合十貼在了胸前，念珠的木珠在他掌間被體溫暖得發燙。
“悟空。”
他的嘴唇貼在了合十的指尖上，聲音含在了唇齒之間沒有送出去，只有他自己的耳朵聽見了那兩個字後面跟著的一句。
“這一次為師不會再負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