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為師不會再負你了。”
唐僧的無聲祈禱還沒從唇間散盡的時候，老柏樹枝丫上盤坐的那道灰色身影的後腰處，金色珠子的光芒忽然亮了一層。
那層光亮極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緊貼著皮膚幾乎感知不到，可它亮起來的那一刻，六耳獼猴緊閉的雙眼皮下面，眼球動了。
不是入定時正常的眼動，是那種從深沉的靜寂中被什麼東西猛然拽出來時才有的急促震顫。
他的腹部發熱了。
那種熱從後腰珠子貼著的位置開始朝內滲透，滲透的速度極慢，像溫水從布料的纖維間一絲一縷地往裡鑽，可它每滲進去一分，他胸腹深處那枚被如來焊死的封印就跳動一下。
六耳獼猴的呼吸斷了一拍。
他的雙手從膝前金箍棒的兩側收了回來按在了自己的胸口，眉心擠出了一道深紋，嘴唇抿得發白，入定的狀態在他的眉頭蹙起的那一刻就己經破了。
可他沒有睜眼。
因為他的識海里出現了光。
那光從他精神世界的最底層升起來，升起來的過程像是地底下埋了千萬年的岩漿終於找到了一條裂縫往上湧，金色的光芒在他識海中破開了層疊疊的佛力封印投下的陰影，照亮了他從未觸碰過的那片禁區。
禁區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站著，是蹲著，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獸蜷在角落裡，身上裹著金色的光芒，虎皮裙破了好幾個洞，一根鐵棒橫在膝前，棒身上的花紋暗淡到幾乎看不清紋路。
那隻猴子的面容跟他一模一樣。
可那雙眼睛不一樣。
六耳獼猴自己的眼睛裡裝的是恐懼和偽裝和永遠填不滿的渴望，面前那隻猴子的眼睛裡裝的是一片燒不盡的野火，野火被壓得只剩最後一點火星了，可那點火星的溫度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燙。
那隻猴子抬起了頭。
六耳獼猴退了一步，退的時候腳底下絆在了什麼東西上差點摔倒，他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踉蹌著後退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別過來！”
他的聲音在識海中迴盪著，迴盪了三遍才消散在金色的光幕之間，可面前那隻猴子沒有停，從蜷縮的姿態裡慢慢撐著鐵棒站了起來，站起來的動作帶著一種關了太久之後骨頭都僵了的遲緩。
站首之後比六耳獼猴矮了一寸。
可那一寸的身高差距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變得毫無意義，六耳獼猴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從正面盯上了，那座山不高，可重量讓他的精神世界都在往下塌。
“你……你不能出來。”六耳獼猴的聲音在發顫，顫動的頻率讓他的嗓音變了調，“如來說了，你己經死了，你的本源是我的根基，沒有你我就活不了，你出來了我們兩個都得死！”
那隻猴子把鐵棒從地面上拔起來扛在了肩膀上，扛的姿勢隨意得像是在自家花果山的地盤上散步，他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每走一步六耳獼猴腳下的空間就震一下。
“你佔了俺老孫的身子。”
嗓音沙啞微弱，像是很久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每個字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都帶著一層鏽，可每個字砸在六耳獼猴的耳朵裡都清晰得像鐵錘敲在鐵砧上。
“也佔了俺老孫的名字。”
六耳獼猴的後背貼到了一面看不見的牆上，退無可退了，他的六隻耳朵全部豎了起來，那是他恐懼到極點時才會暴露出來的本體特徵，灰色的毛髮從根部開始一片一片地炸開。
”！選得沒我！的來我讓來如是！的替我讓們他是！說麼這能不你“
